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米。
唢呐声在浓雾深处断断续续地飘荡,时远时近,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所有人绷紧的神经。
我刻意不去想方才那道红影的注视,不去回味太阳穴残留的刺痛,只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脚下湿滑的乱石与前方若隐若现的队形上。
燕池末走在我身侧,掌心一直虚虚护着我的后腰。
我攥着他的指尖,指节泛白,却不敢用力,怕这点微不足道的异动,也会惊动雾层深处巡猎的红轿。
手腕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麻痒。
我下意识低头,袖口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极淡的红色丝线,细若游丝,从腕间皮肤里生长出来,顺着小臂缓缓向上蜿蜒。
那触感冰凉,像被人用指腹轻轻划过。我一怔,想用另一只手去扯,指尖刚触到那根红丝,它便轻轻一颤,钻进皮肤更深的地方。
“怎么了?” 燕池末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停顿。
“没……” 我下意识想要藏起那只手,却发现它已经不再听使唤。指尖僵住,半截小臂像浸在冰水里,麻木感顺着血脉往上爬。我想开口,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燕池末的手猛地收紧,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那只僵硬的手上。暗红色异能顺着我们交握的地方渡入我的手腕,却在触及那根红丝的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
“什么时候缠上的?” 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眼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我摇头,声音发干:“就在…… 石缝那里。我以为是错觉。”
苏妄回头,看见这边情形不对,快步折返。周庭和郑帆也围拢过来。
“是新娘的印记。” 燕池末指尖抵在我腕间那根红丝的末端,暗红异能一寸一寸往里试探,每一次都被弹开:“刚刚你和她对上眼的那一瞬,她已经在意识里种下了东西。规则一说不直视轿帘,真正的原因,是不给她锁定目标的机会。”
话音未落,我手腕上那根红丝骤然绷直。
一股刺骨的阴寒从腕间炸开,顺着血脉直冲太阳穴。我眼前猛地一黑,耳边所有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唢呐声、风声、同伴的呼喊,全部被一道细碎又刺耳的低语覆盖。那道声音温柔婉转,却让人后脊发凉。
“来呀…… 入轿……”
“红妆已备…… 只等新妇……”
我拼命想要甩开那股声音,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燕池末眼疾手快揽住我,暗红异能疯狂灌入我的意识,试图把那道低语驱逐出去。可红丝越缠越紧,顺着小臂爬上肩头,像一根越收越紧的绞索。
“吴因!看着我!” 燕池末捧住我的脸,逼迫我的目光落在他眼底:“不要听她的声音,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可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恍惚之间,我看见那片浓稠如墨的雾层被从中间撕开,那顶浸透暗沉血色的花轿,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停在我们前方不足十米的地方。四角白纸灯笼里的鬼火不再摇曳,而是直直地、定定地,对准了我。
轿帘无风自动,缓缓掀开一角。
一股铺天盖地的红雾从轿内涌出,化作无数缕细长的红绸,穿过浓雾,穿过乱石,笔直地向我卷来。燕池末挡在我身前,暗红异能轰然炸开,赤色光墙硬生生劈开第一波红绸,可红绸像有生命,被切断的地方迅速重新生长,绕过他的防护,缠上我的腰、我的腿、我的手臂。
“你们快走!” 许远嘶声喊道,端起枪朝轿子方向射击。子弹打在红雾上,只激起一片涟漪。
“它锁的是我!” 我终于找回一丝力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拼尽全力想把自己从红绸里挣脱出来。可那红绸越收越紧,冰冷的触感裹住我的皮肤,一阵强过一阵,像是要把我整具身体都绞进轿内。
系统冰冷的提示,在所有人脑海炸开。
【规则四生效:玩家吴因,被【鬼轿新娘】锁定为替代目标。】
【红妆迎娶,入轿成婚。】
【倒计时:三十秒。】
三十秒。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手腕上那根红丝已经爬过肩颈,在我锁骨处盘成一圈鲜红的印记。
嫁衣的感觉再度浮现,这次不再是虚幻的幻象,而是真实地、一寸寸地覆盖我的皮肤。我低头,看见自己袖口褪去灰蓝的颜色,染上浓艳刺目的红。
“燕池末…… 燕池末!” 我拼尽全力喊他的名字,声音却像是被雾气吞没大半,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猛回头,看见我袖口那截鲜红,眼底的最后一丝冷静也碎裂了。他一把扯开缠在我腰间的红绸,暗红异能在掌心凝成一柄短刃,反手劈向轿帘。
“你们带他走!我断后!快点!!”
“你一个人拦不住!” 苏妄咬牙。
“拦不住也得拦!” 燕池末的声音沉得发狠:“红绸锁的是吴因,只要轿子还在,他就会被一直拖过去。我去毁轿帘,你们把他拖走!”
他话音落下,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迎着漫天翻涌的红雾,冲向那顶血红的鬼轿。
四名灰衣轿夫同时抬头,灰色长褂在阴风中猎猎鼓动,化作四团灰影迎面拦击。燕池末一刀劈开最近的那团灰影,轿夫虚影发出凄厉尖啸,却迅速重新凝实,死死缠住他的去路。
缠在我身上的红绸没有停止收紧。我倒在地上,半边身体已经被拖出去两米。苏妄死死拽住我的手腕,郑帆扑上来抱住我的腰,周庭举枪逼退试图靠近的红雾,许远撑着树干,一瘸一拐挡在我们与轿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