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被她这句逗得鼻子又是一酸,眼泪到底没绷住,噼里啪啦往下掉。她一边抹,一边把事情颠三倒四地倒了出来。
她叫苏晚,老家是农村的,大学毕业后,找了一家刚起步的网站做编导,顺带着给电台的节目跑跑腿、写点稿子。工资不高,图的是个奔头。上个月她在城郊租了间民房,押一付三,把工作大半年攒下的钱几乎全填了进去,还跟同乡借了五百。谁料住了不到一个月,真正的房东找上门来,说收她钱的那个"二房东"早就欠着房租跑了,这房子她一天都不能再住。
苏晚慌了神,去找中介。中介门店倒是还开着,可当初收她钱、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的那个业务员,脸一翻就不认人了,说合同上盖的章是业务员私刻的,跟门店没关系,让她"有本事报警去"。她一个小姑娘,连个帮腔的都没有,跑了三趟,被人推出来三趟。今天她是回去收拾最后一点东西的,拖着行李走到这儿,腿一软,就再也走不动了。
“大姐,”苏晚抽噎着,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倔强,“钱我能再挣,我就是……我就是想不通。我没招谁没惹谁,我天天起早贪黑地干,他们怎么就能睁着眼睛,把我往死里坑呢?”
崔璨静静听着,没有立刻接话。她望着街对面那排灰蒙蒙的店铺,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这样的姑娘,她见过太多——也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一双手空空,就凭着一口气往城里闯,以为只要肯卖力气,世界总会给条路走。可这世上偏有一种恶,不刀不枪,专挑这些没根没底、告状无门的软柿子捏。你越是老实,他越是笃定你耗不起、告不动,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前世的她,在婚姻里头咽下过多少句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重来这一回,她最见不得的,就是一个好好的姑娘,被人按着头,第一次学会"认栽"。
“想不通就别想了。”崔璨收回目光,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因为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算准了你一个外乡人,不敢闹、拖不起,才专挑你下手。这不是你软,是他们坏。”苏晚怔怔地看着她。
“合同还在吗?”崔璨问。
“在……在的。”苏晚慌忙把帆布包抱到膝盖上,翻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已经被摩挲得起了边的纸,“我每回都带着,我就想着,总得有个说理的地方……”
崔璨接过来,就着台阶上那点天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问了几句:钱是在哪儿交的、给的现金还是转账、收据写了什么、门店叫什么名字、那个业务员长什么样、还找不找得到人。她问得又细又快,苏晚起初还有些发懵,问到后来,心里那团乱麻竟像是被一只手一点点捋开了。
“你这案子,不大,但能打。”崔璨把合同折好还给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章是不是私刻的,不是他们红口白牙说了就算。门店跑不掉,收钱的地方跑不掉。今天晚了,明天上午你要是信得过我,到前面那条街的晟安律所来找我,我姓崔。我陪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