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敬意。

崔璨把布包打开，把文件一样一样摆在炕上：“姨姥爷，你看，这是省里的文件，这是市里的，这是县里的。农业税，2004年就免了。三提五统，早取消了。村里要收钱，得开村民大会，一事一议，一个人一年顶多十五块。他们收八十多，一分钱的依据都没有。”

姨姥爷看着那些文件，手抖得厉害。他伸手摸了摸那张报纸，又摸了摸那些文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国家不会不管咱……可他们……他们……你二舅还在里面蹲着呢”

“他们欺负咱不懂。”崔璨咬着牙，“姨姥爷，你别怕，这回，咱不跟他们讲人情，咱讲法。”

“璨璨，孙女婿，”姨姥爷的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庆山不是为自己。是为屯子里这些老少爷们。他们收的不是钱，是咱的命啊。你姨姥有心脏病，常年吃药，庆山外出打工一年挣不了几个钱，再交这八十多，明年开春连种子钱都没了……不能看着大家伙儿就这么被活活榨干啊……”

雷铮把姨姥爷扶起来，让他坐回炕上。

雷铮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姨姥爷，他们抓人，是违法的。他们收钱，也是违法的。今天，我们来柳树屯主要是来取证，村民们要集体作证，村里收了多少钱，怎么把二舅带走的。

姨姥和姨姥爷，现在你们就去挨家挨户找村民，让他们来你家，我要逐一确定村民被收了多少钱。

不一会儿，听到消息的村民就纷纷来到姨姥爷家，看到崔璨和雷铮，好多村民都哭了起来，崔璨告诉他们不要激动，询问每个人的姓名和交了多少钱，做好记录以后，崔璨说“我们现在就去乡政府，大家在家里等着消息就行。”

乡政府所在地叫柳树乡，比柳树屯大了几倍，但也还是个小地方。一条主街，两侧是些低矮的砖房，乡政府大院在最里头，挂着块褪了色的牌子。

崔璨和雷铮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李长贵。”崔璨低声说。

李长贵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哟，这不是崔大律师吗？稀客稀客！怎么，来乡里办案子？”

雷铮没说话，只是把警官证亮了出来。

李长贵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哎呀，雷警官也来了！失敬失敬！两位……是来领人的吧？”

“领人？”崔璨冷笑，“李支书，你倒是说说，我二舅犯了什么法，值得你们铐起来关一天一宿？”

李长贵搓了搓手：“这个……胡老二他……他在屯子里煽动村民，说国家的坏话，阻碍村里正常工作……我们这也是配合派出所……”

“配合派出所？”雷铮打断他，“李支书，我问你，派出所抓人，有没有传唤证？”

李长贵卡壳了。

“有没有？”雷铮的声音不高，但压迫感极强。

“这……这个……”李长贵支吾着，“可能……可能没来得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