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好。”她就说了三个字,伸手把儿子的领子给他正了正,声音低得只有娘俩听见,“儿子,记住今天。妈教你的那些道道,今儿全用得上。”
她站起来,转身。
贾三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那小崽子他妈?崔律师?”
“我是。”崔璨拍拍手上的灰,“你想怎么解决?”
贾三心里有底了,往地上啐了一口:“爽快!我妈这腿,拍片子、打石膏、住院、营养费,还有我这误工费——三万。今儿掏钱,事儿了了;掏不出——”他俯下身,拳头在崔璨眼前晃了晃,“嫂子,我贾三在这片儿什么名声,你打听打听。孩子们天天走这条道上学,是吧?”
安安气得往前冲,被崔璨一只手按住肩膀。
她听完,点点头,特别平静:“三万。还有吗?”
贾□□倒愣了:“……啥?”
“我是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趁这会儿都说完。”崔璨看着他,“等进了派出所的门,再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贾三仰天打个哈哈:“派出所?嫂子你吓唬谁呢?走!谁不去谁孙子!我妈还在地上躺着呢,我倒要看看警察向着讲理的还是向着——”
“好。”崔璨扭头,对人群后头说了一句,“哪位师傅帮个忙,报个警。就说——菜市场口,有人敲诈勒索。”
她特意把“敲诈勒索”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派出所的门,贾三是真没少进。
一进屋他跟回了家似的,跟值班民警点头:“老刘,夜班啊?”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叉开腿,他老娘被安置在另一头椅子上哼哼。安安站在崔璨身边,腰杆挺得笔直。
老刘民警显然认识他,皱着眉:“贾三,又咋的了?”
“咋的了?”贾三一拍大腿,“我妈好好走道,叫这小崽子骑变速车撞飞了!股骨骨折!老刘你评评理,撞了老人不该赔?我都没多要,三万,公道价!”
崔璨不说话,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拔了笔帽,低着头开始记。
贾三以为她怂了,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我跟你说嫂子,看你是个文化人,我给你打个折——两万八,不能再少了!”
“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三爷在这一片,啥面子!往常这点事儿,我那帮兄弟过来跟你‘聊聊’,你掏的就不止三万了!”
“我还把话撂这儿——”他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脸上横肉挤出个笑,眼睛却是凶的,“钱,你痛快掏了,咱以后还是好邻居。你要是让我不痛快……你家小子天天自己骑车上学是吧?十二了,细皮嫩肉的。这街上自行车不长眼,万一哪天磕着碰着——”
“咔哒。”
崔璨按上笔帽。
她抬起头,脸上一点怒气都没有,甚至还笑了笑,转头对值班民警老刘,一字一句:
“警察同志,我现在正式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