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星期,离菜市场不远的一片小平房里,也出了一档子事。
贾家老太太,七十了,在自家院里收白菜,脚底下一滑,屁股墩儿坐在腌酸菜的石头缸沿上,当时就动不了了。她儿子贾三回来,一问上医院得多少钱,脸先耷拉下来。
贾三是这片儿有名的刀枪炮。八几年就进去过两回,出来也不干正经活,身边聚着一帮半大混子,街坊提起“贾家老三”没不头疼的:谁家晾外头的衣裳少了、谁家孩子叫人堵了,十回有八回跟他那帮人沾边,没人敢惹。
“拍片子打石膏再抓药,没几千块下不来。”贾三蹲炕沿抽烟,“你说你挺大岁数,收个白菜逞啥能?”
老太太疼得直哼哼,哼哼完了,眼睛一转:“三儿,你急啥。妈有办法。”
“啥办法?”
“这腿是摔了,可谁看见是在家摔的了?”老太太撑着坐起来,压着嗓子,“明儿傍黑,你推我上菜市场那边转转。那人多,自行车也多。我瞅准了,往谁车跟前一出溜——”
贾三烟卷儿停嘴上了。
“挑学生模样的,穿得齐整,车还新。”老太太龇着牙,“小孩好吓唬,家里大人也舍不得让孩子进派出所。你往跟前一冲,张嘴三五千,他家长麻溜就得给。”
贾三嘿嘿乐:“妈,还是你老奸巨猾。”
“滚犊子。”老太太骂一句,又哼哼上了,“记住,傍黑天去。擦黑那会儿路灯刚亮,谁也看不清谁。”
第三天,礼拜四。
十一月初的松江市,五点刚过,天已经擦黑。菜市场口吊着的白炽灯泡一盏盏亮起来,照着满地白菜帮子、鱼摊前的水迹,人来人往,呵出的气都是白的。
安安骑着银灰变速车,沿路慢蹬。记着妈的话,一进菜市口这截人多路,他早下了车,一只脚踩着脚蹬子出溜着走,铃铛拨得叮铃铃响。
就在鱼摊前头,他看见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提着布兜子在路灯底下走,走着走着,忽然身子一歪——“哎哟”一声,慢慢腾腾、结结实实坐在地上,布兜子掉在一边。
安安的脚立刻沾地。
左右看了看。菜市口人来人往,可那一瞬间,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脚步都顿了顿,绕着走了。
车支远。先喊人。
他妈说话的声音,跟在耳朵边上似的。
安安推着车往前走几步,把变速车支在路边一根电线杆子底下——离老太太坐着的地方,少说七八米远,车撑子“咔哒”支好,他还按习惯拧了一下锁。然后直起腰,深吸一口气,扯着变声期前的童音玩命喊:
“有人摔倒啦——!快来人哪——!老奶奶摔着啦——!”
一嗓子穿透整个菜市口的吵嚷。
卖白菜的胖大姐从棉帘子后头探出脑袋,修鞋的老周头抬起脸,鱼摊老板手里的秤杆停了。两个下班路过的女工站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