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关联交易的问题。"她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这是方圆集团与方圆控股之间过去五年的全部交易记录。一共二十三笔,总金额超过十五亿元。"
她走向投影仪,将一份股权穿透图投射到法庭前方的大屏幕上。
"方圆控股的实际控制人是林若松,林若筠女士的弟弟。穿透三层股权结构之后,每一笔资金从集团账户流出,最终都进入了林若松名下的公司。"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资金流向图,箭头从一个公司指向另一个公司,最终汇聚到三个空壳公司——像河流汇入三个死水潭。
"其中,一九九一年六月的一笔一亿两千万元的'技术咨询费',方圆控股没有提供任何实际服务。一九九二年九月的八千万元'品牌授权费',方圆控股并未持有方圆集团授权的任何品牌。一九九五年三月的两亿五千万元'管理咨询费'——"
"反对。"维猜站了起来,"原告代理人不应在法庭上逐笔宣读交易记录,这些内容可以通过书面材料提交。"
"审判长,"崔璨转向审判长,"代理人之所以逐笔列举,是因为每一笔交易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些交易没有真实商业目的,实质是被告利用职务便利,将集团资产转移至个人关联方。这不是'正常商业行为',这是利益输送。"
审判长点了点头:"继续。"
崔璨深吸一口气。
"审判长,《T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林若筠。
"公司不是家族的私产。无论什么身份,损害公司利益的,任何股东都有权依法起诉。"
林若筠的目光和崔璨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那一刻,崔璨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愤怒、不甘、恐惧,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林若筠不是一个简单的"坏人",崔璨看得很清楚。这个女人嫁进沈家十几年,从一个外人变成了集团的实际掌舵者,她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沈墨白同父异母的弟弟——有朝一日接手方圆集团。
她不是没有能力。她只是走了一条错的路。
庭审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二天,维猜打出了最后一张牌——他申请了三位专家证人出庭,试图证明周若薇设立家族信托时,股份估值存在虚高的问题,以此质疑信托设立的善意性。
崔璨在交叉询问中,用二十分钟把三位专家证人的意见逐一瓦解。第一位专家的估值模型用的是行业平均数据,没有考虑方圆集团作为上市公司的流动性折扣;第二位专家的利益声明中存在与方圆控股的业务关联——简单来说,他拿过方圆控股的咨询费;第三位专家在法庭上承认,他没有看过沈耀廷签署的同意函原件。
"三位专家证人,"崔璨在总结陈词中不紧不慢地说,"第一位的方法论有误,第二位的独立性存疑,第三位根本没有审阅关键文件。被告方试图用三位站不住脚的专家来推翻一份合法设立的家族信托,这本身就是对原告权利的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