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正”三字才出,宴会瞬间安静,所有人看向迎宾区,有人甚至围了过来。
贺文正神态自若,啧啧声道:“君驰,你记忆力这么差?哦!”他恍悟道,“忘记你当了十几年植物人,身体机能的确不如我。”
楚世尧冲过来,大声喝道:“贺文正你说什么!滚出去!”
“咄,这是你儿子?怎么这么粗野?”
楚少朗全身血液一凉。
楚世尧一把扯起管家衣领,斥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叫安保来赶他们出去!”
贺文正故作震惊道:“君驰,这是你楚家的待客之道?邀请我们来,又要把我们赶出去,这是存心折辱许家吧。”
楚君驰冷道:“你不请自来,跟许家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请许家阖第吗?”贺文正一指旁边的许淑芸,“她不是许家人?”
“贺文正,别说了!”许廷誉排众而出,对楚君驰说,“君驰,这事是我考虑不周,让我来处理吧。”
楚君驰点头。
许廷誉说:“淑芸,我让你来解开当年跟君驰的误会,带孩子来可以,但你怎么能把贺文正带来?”
“误会?我才知道我跟楚君驰有误会。”
“我怎么不能来?我跟君驰也有误会要解开。”
许淑芸和贺文正同时开口,一个冷哼,一个调笑,各说各的,话音相撞,毫无默契。
许廷誉板起脸道:“既然你俩不是来给君驰祝贺的,都回去。”
恰好安保来了,把贺文正、许淑芸、贺斌、贺思瑜、蒋莉和吴期申六人围了起来。
“哈哈,来的都是客,我楚家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楚君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拍着安保的肩膀说,“就当我邀请的,你们退下,不要吓着客人。”
所有人同时看向楚君驰。
楚君驰淡声道:“既然是廷誉哥叫来的,许家的面子,我楚家要给。管家,你去安排一下。”
管家战战兢兢地答应一声,楚君驰转身便走。楚君临盯着他背影,脸色难看。
楚世尧轻蔑地扫贺家众人一眼,大声吩咐道:“管家,让安保看好这些人,别让他们脏污了楚园。”说完他也转身走了。
管家挥手,安保退散开来。
楚少朗看一眼楚君驰和楚世尧的背影,又看一眼贺斌,正为难时,贺文正上前两步,瞄着保镖的盒子说:“百达翡丽?怎么?贺斌你没给少朗送表吗?”
楚少朗呼吸骤停,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
贺斌怒道:“不关你事!”
好在贺文正没再说什么,踱步往宴会里去。
楚少朗转身,随便挑个方向,逃也似地走了。
“少朗。”冯轩追上去。
楚少朗走得飞快,隐约听见背后有人说“冯少,好久不见。”又有人在叫“曹婉你回来。”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进了别墅,站在休息室前。
楚少朗握住门把,正要开门,旁边的房间突然打开,楚世尧从里面出来。
“咦?哥,”他说,“你也来换衣服?”
楚世尧的上衣换成了英式皇家蓝塔士多晚礼服,左胸别着一枚白钻羽翼胸针,内里只穿一件微透的深V衬衫,裤子是意大利手工绸白中腰裤,刘海放下来一点,潇洒随性中透着一丝成熟。
“过来休息一下。”楚少朗说。
“喔,我先去招待朋友了。”楚世尧急脚走了。
“尧尧,你的醒酒汤来了。”刘姨端着托盘,从另一头走来。
楚世尧头也不回道:“我不喝了,给哥喝吧。”
刘姨走到楚少朗身旁问道:“大少,你要喝吗?”
“不用,我没喝多少酒。”
楚世尧的休息室出来两个发型师,刘姨和他们说话,楚少朗打开门进休息室了。
休息室中央是会客厅,右边是书房,左边是卧室、洗手间和衣帽间,跟楚世尧又是衣服、又是发型师不同,这里只有他一人,什么都没安排。
楚少朗进了卧室,把门关上,到床上坐下。裤袋里有东西硌他,拿出来,是冯轩送他的手表。
突然,他无比讨厌十二年前的自己,一个挥霍无度、喜欢装体面的小孩。在海琪市读大学时,同学在背后议论他“戴个假的天梭表,真他妈的装!”
但他长于这样的环境,每个人都精心表演自己的体面,蒋倩的矫揉造作,贺文正的无耻下流,是被众人唾弃的。
曾经,他以为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很自由,离家后才知道外面的人的确不表演,都赤裸裸的。尊严不如金钱重,体面成了奢侈品。
在天堂想念地狱,在地狱想念天堂,说的就是他。
楚少朗把手表戴在左手手腕上,低声喃喃:“但我真的喜欢这块表。”
不知坐了多久,管家打电话来:“大少,抱歉打扰你,我找不到刘姨。晚宴马上开始,先生让你到宴会厅来。”
楚少朗整理好衣服,匆忙离开休息室。
楚园的宴会厅在别墅一楼,挑高六米,面积七千多平,最前方的巨幅油画下是舞台,一支管弦乐队正在演奏。舞台下摆了二十多张长条桌,每个座位上有宾客的名字。
现在是晚上六点五十分,宾客们纷纷在侍者的引领下入座。
中央长条桌上,楚君驰坐在主座,左一和右一的位置空着,左二和右二上分别坐着冯轩和胡蔓一。
楚少朗向楚君驰走去,到近处才发现贺斌坐在后桌,正紧握酒杯看着他。
冯轩站起来,恰好隔断了两人的视线。他笑着挥手道:“少朗,这里。”
楚少朗垂下眼皮,过去叫了声爸,在楚君驰的左侧坐下。
楚君驰说:“你去哪了?小轩四处找你。”
“有点累,去休息室了。”
冯轩眼尖,看到他衣袖下的手表,高兴道:“少朗,你戴上手表了?”
楚少朗低声说:“嗯,表带长度刚刚好,谢谢你。”
冯轩的笑容灿烂得晃人。
楚君驰说:“嗯,这块表很适合你,小轩有心了。”
“砰——”一声巨响,楚少朗转身,贺斌握着碎酒杯,脸黑如乌云,眼阴似毒蛇,正狠狠地盯着他们。
“斌哥,你的手怎么样?”曹婉拿出手帕要帮他擦拭。
贺斌推开她的手,抢过侍者的酒瓶,往嘴里咚咚地灌。
曹延城对曹婉低喝:“婉儿,少管闲事!”
楚少朗这才发现贺斌没和家人坐一起,而是被安排在曹家的坐席上。贺文正几人则被安排在最后方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