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没有亲手包饺子了,他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等回过神来,一个漂亮饱满的饺子已经在他手里成了形。
“哇!师尊真厉害!”慕容羡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夜溯光看了看,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圆滚滚的“饺子”,扁了扁嘴,默默把它放在了盘子里。
饺子下了锅,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洛霜天做的几个菜色香味俱全,散发着腾腾热气,暖暖红光把桌边坐着的几人脸上映得喜气洋洋。
慕容羡举杯敬念衔月,说了一长串乱七八糟的祝词,什么“祝师尊长命千岁”、“祝师尊修为越来越高”,甚至“祝师尊越来越漂亮”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最后被念衔月忍无可忍按了回去。夜溯光不会说什么祝词,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哥哥天天开心”。
洛霜天则是最后一个,他站起来,似乎酝酿了很久,但开口仍然只是轻轻一句:“希望师尊平平安安。”
念衔月心里微微一动,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饭后,陈福撤了碗筷,几个人围坐在矮桌边守岁。慕容羡从山下买来的年货堆里翻出一副牌和骰子,拉着夜溯光和洛霜天打起牌来。洛霜天运气奇好,连赢了七八把,慕容羡和夜溯光脸上都贴满了纸条,只露出两只不停眨巴的眼睛和不停嚷嚷的嘴巴。
慕容羡和夜溯光联手都没打过洛霜天,气得慕容羡嚷嚷着要跟师尊告状,洛霜天则说只要会记牌算牌就可以赢,慕容羡的注意顿时被吸引走了,又缠着洛霜天教他记牌算牌。
念衔月坐在上位慢慢喝着茶,看着三人闹成一团。过了片刻,他起身走进内室,拿着三只小小的银白色锦囊。
“都过来。”
闻言,感知到将有好事发生的慕容羡立刻把牌一扔凑过去,笑眯眯地搓着手嘿嘿道:“师尊师尊,是不是有好东西呀?”
念衔月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等洛霜天和夜溯光都乖乖过来之后才一人递了一只。
“多谢师尊!”慕容羡接过之后立刻拆开,倒出了一枚莹润的、泛着银白色光泽的花钱——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铜钱灵石,而是一种特制的、有着凌绝峰特殊纹路的霜花钱。
他在外门听过,每逢佳节,各峰会给内门弟子发一些特制的东西,比如挂坠、铜钱,只在峰内流通,当做给弟子的奖励或纪念。
“谢谢师尊!弟子一定天天带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慕容羡翻来覆去地看那枚霜花钱。乐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去了。这霜花钱是花不出去的钱,但比任何能花出去的钱都要珍贵。
夜溯光也倒了出来,把那枚霜花钱举到眼前看了看,灰蓝色的眼瞳里映出银子般的光泽,他把它塞进心口处的内袋里,直勾勾的看着念衔月道:“谢谢哥哥。”
洛霜天却没有打开,他只是将那锦囊紧紧抓在掌心,黑沉眼瞳紧紧盯着念衔月,念衔月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淡淡:“只是压岁钱而已,别多想。”
“……是。”
洛霜天低声应了,将那锦囊收好。
忽然,主峰方向忽然传来悠远钟声。
咚————
慕容羡知道这是宗门的焰火要开始了,立刻拉着夜溯光跑到殿前空地上。远处天际已经有灵火升起,一朵朵烟花越过群山,在漆黑夜幕中绽放,流光溢彩,几乎占满了整个天幕。
“哇——!”两个少年异口同声地发出赞叹。
念衔月站在廊下,看着那绚丽的色彩在夜空中绽开又消散,山风拂来,带来雪松的清冽和悠扬的钟声。
慕容羡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冲念衔月笑道:“师尊!明年我们还一起过年吧!”
念衔月神色一顿。
明年么……
明年,他还会在这里么?或许再过不久,任务达标,他就可以带着奖金回到现世享受暴发户生活,然后这个世界的一切就会慢慢变成一场漫长的梦,一点一点地褪色、模糊、然后彻底消失。
他看见夜溯光也回过头来,一双眼睛里映着焰火的光,闪动着不言而喻的期待。
念衔月实在说不出那样残忍的话来,于是只能说:“……好。”
慕容羡欢呼一声,继续仰头看烟花。
洛霜天没有加入他们,依然站在念衔月身边,看着漫天的焰火。
念衔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侧脸被焰火照得忽明忽暗,嘴角微微弯起,眉眼间终于透出一点属于十六岁的少年气息。
“不去和他们一起?”
洛霜天摇了摇头:“弟子站在这里就好。”
念衔月没有再说。两个人就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天空被一朵又一朵的灵光照亮。
“师尊。”洛霜天忽然开口。
念衔月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洛霜天的声音轻轻,却又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我想……每年都陪着师尊过年。可以么?”
念衔月一愣,一瞬间他脑海里想过无数回答,可以、不可以、得寸进尺、痴心妄想……
最后,他只是说:“再说吧。”
洛霜天没再说话。
这便是念衔月在凌绝峰度过的第一个除夕,细雪飘落,焰火盛放,慕容羡和夜溯光正在为每一朵焰火流光大呼小叫。洛霜天站在他身侧,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