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天衍宗上下便开始忙碌起来。

宗门将在四月开启三年一次的大比。与小比不同，这一次的规矩要正式得多，不再是记名弟子和外门弟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内门弟子也可以参加，甚至连各峰峰主的得意门生、亲传弟子都会下场。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宗门的修炼气氛都浓烈了几分。

比试分为筑基组和金丹组，内门和亲传弟子的修为基本都在筑基和金丹之间，较量起来自然要比练气期的比试好看得多。

慕容羡的名字早早报了上去，整日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而夜溯光不是天衍宗弟子，没有资格参加，但这也并不妨碍他天天跟着慕容羡跑前跑后，给慕容羡加油打气。

至于洛霜天的名字，念衔月迟迟没有让人报上去。

洛霜天也不问，只是每天照常修炼。从晨光熹微到暮色沉沉，剑招也变得越来越浑厚沉凝。

念衔月每次出门散步，都能看见少年在大殿前坪一角练剑。他从不靠近，也从不指点，只是在那儿站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洛霜天知道师尊在看，只是每次回头，那个身影都已经消失在廊下拐角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衔月正常休养，偶尔去主峰开个会，偶尔在凌绝峰上走走。慕容羡和夜溯光围着他转，洛霜天则在空闲时学着和陈福学着熬药做汤，不让师尊出现半分不适。

大比的日子越来越近，那天傍晚，洛霜天练完剑，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进了主殿。

念衔月正在案前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洛霜天行了个礼，垂着眼道：“师尊，弟子想……冲击金丹。”

念衔月看了他一会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过来。”

洛霜天走过去，念衔月则伸出手，少年意会地送出自己的手腕。灵力探入，念衔月微微挑了下眉。

洛霜天丹田内的灵力浑厚而浓稠，已经出现凝结的迹象，经脉被撑得饱满，隐隐有向外扩张的趋势，这是结丹的前兆，而且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念衔月点了点头：“不错，明日到后山去。本座为你护法。”

洛霜天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下，神色都有些掩不住的欣喜。

没想到第二日，玉师叔来了。只见师尊说了些什么，玉师叔那紧皱的眉头才稍微松了松，说了一句“行吧，看在这小子还算有点用的份上”。

三人进了后山一处隐蔽的洞府，那是凌绝峰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石壁上刻满了高阶聚灵阵，一侧还有一汪清浅的灵泉，常年冒着白雾。

念衔月让洛霜天在洞府中央的石台上盘膝坐下，自己则和玉灵朝分坐两侧，撑起一道灵力屏障将洞府笼罩其中，避免其他因素影响洛霜天。

洛霜天深深呼吸，吃下破境丹，闭上眼，开始将灵力在体内运转起来。

第一日、第二日。

念衔月能感觉到洛霜天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动，灵力波动也越来越强，越来越密，洞府内的灵气朝着洛霜天的丹田疯狂涌去，少年的身体在灵气的冲刷下微微颤抖，额发汗湿。

第三日，洛霜天的气息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波动，经脉中的灵力忽然紊乱了一瞬，念衔月的手微微抬了一下，被玉灵朝制止了。

“他自己能扛过去，你这时候插手，反而会打乱他的节奏。”

念衔月深吸一口气，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第四、五、六日，洛霜天的气息开始稳定下来，灵力波动变得有序、绵长，念衔月便知道这是金丹开始成型的征兆。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

第七日清晨，洞府中的灵气忽然剧烈地震荡了一下，然后猛地朝洛霜天的丹田中收拢，洛霜天身体一震，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沉的眼瞳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温润而浑厚，和之前那种单薄的冰蓝灵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成了。”玉灵朝站起来，看了洛霜天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十六岁的金丹，确实快赶上某人年轻时候了。”

念衔月哼笑了一声，不作答，玉灵朝又道：“先回去睡觉了，有事喊我。”

念衔月点点头：“谢了。”

玉灵朝离开了，念衔月回头看向洛霜天：“总算没丢人，回去休息，稳固修为，大比之前别出岔子。”

洛霜天那双黑沉清澈的眼瞳望着他，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多谢师尊。”

——

十六岁结丹，这个速度在天衍宗历史上都能排进前十，在当代弟子里更是头一份。有羡慕的、嫉妒的，也有酸酸地说“金丹又怎么样？还不是个记名弟子？若真瞧得上，怎么不升亲传？”

这话传到慕容羡耳朵里，气得他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人算账，被洛霜天拉住了。

“师兄，争论口舌无用。”洛霜天说。

慕容羡气鼓鼓地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