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枝城的这场雨下了三日才停。

念衔月躺了五日。这五天里他过得浑浑噩噩，好像把所有的力气都在第一次苏醒时用完了，于是剩下的时候总是昏睡。

偶尔睁开眼，就看见洛霜天坐在床边，不是端着药碗就是拿着水杯，见他一醒就凑过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总是小心翼翼，念衔月烦他烦得不行，但也没力气赶他走，只能任由他守在旁边。

少有的清醒时间里，他大致弄清了落雪川的情况。

在他阻止洛霜天入魔后的一个时辰后，玄尘子亲自领队，几乎带来了天衍宗一半的中坚力量。其他宗门的人也陆续抵达，将魔族在落雪川的据点一个个祓除。

但诡异的是，魔族几乎没有和他们正面交锋过。它们一察觉到修士的气息后直接四散奔逃，没有一次反抗。玉灵朝之前感应到的那几个元婴气息的黑斗篷也再没有出现过，仿佛从来不存在一样。

而最重要的地脉，居然是惑青出手暂时阻断了魔气的流通，给大部队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至于那枚碎片，则是被玉灵朝用特制的灵匣带出了秘境然后在几大宗门掌门的共同努力下将其再次封印，并且决定暂时交由天衍宗看管，等商议出彻底销毁碎片的法子之后再做处置。

经此一役，修真界终于意识到了魔族诡计深远，于是准备在各处地脉要害设立预警点，防止魔族故技重施。

念衔月对此不置可否，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玉灵朝来看过他一次。进门看见洛霜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居然还守在这里。”他看着起身给他行礼的洛霜天，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洛霜天脸色微微一白，低下头去。

念衔月看了玉灵朝一眼，有气无力道：“你变脸怎么这么快？上次不是还夸他修炼速度快么？他现在可是筑基大圆满了，怎么不夸了？”

玉灵朝冷哼一声：“你怎么不想想他这大圆满怎么来的？这次能给你捅个对穿，下次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洛霜天脸更白了。他低着头，手指不停揪着衣角。念衔月瞥了他一眼，朝玉灵朝道：“你跟小辈生什么气？谁没走火入魔过？”

玉灵朝挑眉，冷笑：“你还护上了？我几天没来，你俩有了什么奸情？”

洛霜天的脸刷的红了，低着头恨不得躲到地板下面去。念衔月没好气地瞪了玉灵朝一眼：“瞎说什么？洛霜天出去 ，你也找你的阁主去，一个个的烦死人。”

洛霜天如蒙大赦，立刻“逃”了出去。

玉灵朝嘁了一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补了一句：“你最好小心点。别以为他什么都听你的，就真的是什么都听你的了。”

念衔月没接话，玉灵朝带上门走了。

第六日，念衔月终于被雁无心允许下床走动。

他去了慕容羡的房间。

慕容羡和他隔了几间客房，同样被雁无心要求不能下床走动，急得他天天嚎师尊师尊我要见师尊。

念衔月推门进去，只见那小子正躺在床上看话本，听见动静立刻把话本往枕头底下塞，转头看过来，眼睛瞬间亮起来。

“师尊您终于来啦！弟子好想您！”

他试图坐起来，被念衔月按着肩膀躺了回去。念衔月顺势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少年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精神还行，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鬓角的几率白发格外显眼。

那就是千秋岁的代价，燃烧了寿元和生机带来的短暂强大。雁无心说他至少需要养上一年半载才能彻底恢复元气，而那几缕白色大概再也黑不回去了。

但慕容羡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伸手摸了摸鬓角，嘿嘿笑道：“师尊别这么看弟子呀，弟子没事！是不是很帅气？”

“弟子这几天照镜子觉得自己都多了几分仙风道骨，以前看着太年轻了，现在正好，成熟稳重，一看就知道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

念衔月盯着他，问：“慕容家知道么？”

慕容羡嗐了一声：“当然不知道啦，千秋岁是我偷偷拿出来的，我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他一把抓住念衔月的袖子，眨眨眼道：“师尊您可千万别告诉我爹！求求您啦！”

念衔月冷哼一声：“还有脸说。偷拿秘宝，擅自动用，你当这是儿戏？等你好了自己回家领罚，本座可不替你兜着。”

慕容羡可怜巴巴地说：“师尊怎么舍得。”

“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念衔月无情说道。

慕容羡长叹一口气，道：“好吧好吧，弟子认罚。弟子一定会努力修炼，争取下次从霜天手下全身而退！”

提及此事，念衔月语气忽然冷下去：“洛霜天把你伤成这样，你就想着这个？没有其他想说的？”

慕容羡轻咳两声，半坐起来靠着枕头，一脸认真地看向念衔月：“弟子也纳闷呢，为啥溯光和霜天不清醒的时候弟子都在现场？”

“难道弟子命里犯这两个？”他抓住念衔月的袖子左右摆，声音带上一种极夸张的委屈，“师尊您要为弟子做主啊呜呜……”

念衔月被他撒娇撒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扯袖子还扯不动，只能说：“别嚎了，那你想怎么处置洛霜天？”

慕容羡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认真地想了想，道：“让霜天不准修炼！只能看着我修炼！一直到我修炼到筑基大圆满才行！”

“……”念衔月被磨得没办法，“行行行。”

慕容羡顿时变脸，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