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去?”
澜沛正懒懒地卧在廊下晒太阳,玉竹在一旁帮主子剥橘子皮,听到曲莲回禀明日宴席要穿的衣裳,小丫头没忍住嘟囔了两句不满。
澜沛和曲莲都是一顿。
见两人同时投来目光,玉竹才发觉自己竟然在主子发话前出了声,老老实实地回话:“奴婢多嘴,奴婢就是觉着……蒙古那边前几日还求娶格格,这什么饯别宴,依奴婢看,格格不去也罢。”
曲莲没吭声。她和玉竹不一样,她毕竟在翊坤宫待久了,什么话不能说还是知道的。而玉竹从董鄂府来,规矩是一回事,和格格关系亲近,说话大胆了些也是寻常。
澜沛慢条斯理地撕着白色的橘络,往嘴里塞了一个,“这话往后就在我跟前说说,出了院子可一个字不许往外蹦。”
玉竹不情不愿地点头。澜沛看她那样还不服气,又往扶手椅里眯着眼睛靠了靠,悠哉悠哉地吃着橘子:“行了,去不去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她这倒是实话。这场饯别宴规格和上回差不多,蒙古那边年班基本结束,部落已经陆陆续续告辞离京,皇帝自然要设宴相送。这样的宴席哪怕澜沛不去也使得,偏偏宜妃发了话,说什么都要她跟着。
她当然明白宜妃的意思,翁牛特部求娶那事儿之后,宫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人人都想看看那惹得九爷疯魔的格格长什么样,是不是三个眼睛两个鼻子,又到底是哪里讨了主子欢心,连带着翁牛特部都听说了其风姿,不惜在御前大胆求娶。
澜沛自己肯定觉得还是不去更好,她身上的热闹已经够多了,不差这点儿了。但宜妃当时却很不赞同:“你躲着做什么?你越是躲着,人家反倒觉着你心虚。”
在六宫也算是半横着走的宜妃娘娘,不以为意地睨了她一眼,“你记着,人这一辈子,被人看见从来都不是错,错的是那些拿你当筏子使的人。”
这话澜沛听得明白,她虽然心里头仍不大过得去这坎儿,但到底被娘娘的“人生哲理”说服了。
“行了,明天就穿那件湖色的,颜色不招摇也不至于太素,”澜沛侧过脸嘱咐曲莲,“横竖明儿也没我什么事儿,你们在饮食上辖制了我这么些个日子,总该许我解解馋了吧。”
自家小姐都这么说了,玉竹也只能把那句蒙古人不安好心咽了下去。
小丫头不情不愿地剥着橘子,澜沛瞄了她一眼,默默叹了口气。玉竹跟她差不多,都是在董鄂府里被保护得太好了,进了宫也没吃过什么人心难测的苦,这以后还有得学呢。
翌日,蒙古各部的践行宴设在了灜台,还是上次那个地方。澜沛一跟着宜妃的轿辇迈进去,就难免想到那日莫名其妙的求娶。
当时她不懂前因后果,以为是自己在无意中太显眼才招来这样的事。后来听明姝隐晦一提,才知道是些朝政上的缘故。翁牛特部首领下半年要来觐见,他儿子来上这么一遭不过是想试探康熙态度,对她就是道听途说,压根算不上“真心求娶”,刚好她就是个极其顺手的工具罢了。
倒真应了宜妃那句“被拿作筏子使了”。
澜沛的位置跟上回差不多,在宜妃下首,不靠前也不是很偏,符合一个蹭吃蹭喝的人设定位。反正她近来心情也不差,宫女呈上来的不管冷菜热菜一概来者不拒。
她今日穿的湖色旗装并不出挑,料子是寻常的素缎,头上也只簪了支极素的珠花,妆容也中规中矩,是特意往素了打扮的。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爱拔尖的人,偏偏都这样了,还是有不少目光往她身上扫。
澜沛权当没看见,只专心对付面前那碟子里分给她的一小块炙羊肉——这一小块都是她据理力争得来的。据说有个人手长得伸到了御膳房,本意是干脆不给她吃得太油,怕她吃狠了伤胃。
还是她眼睛尖,瞧见九爷跟何玉柱吩咐了什么,那眼风直往她这桌扫。她当时就直觉不妙,立刻让曲莲去打听,这才及时拦住到了嘴边都差点飞走的肉。
九爷看她为了一块肉誓不相让的劲儿,无奈摇摇头,自顾自倒了杯酒,那意思很明确。
——成,不管你了,自己掂量着办。
澜沛才不管他,她自己身体自己知道,而且老吃那么素反而会缺营养,如此,她倒真的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这肉其实不如上回秋猎时,九爷特意让膳房准备的鹿肉好吃。但对于澜沛这样半个月沾不着多少荤腥的人来说,她已经十分感激上苍了。
宴席过半,蒙古各部和宫里的节目走了一轮又一轮。澜沛对这些兴致缺缺,偶尔看上一两眼,大部分时间都在吃。最后看得宜妃都笑出了声,“瞧你那点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平日克扣你吃食了。”
澜沛有些不好意思,但依然没舍得放下筷子,甚至又夹了块酱牛肉。宜妃见她这样也只是纵容笑笑,让曲莲给她添了碗热汤暖暖身子,再没多说什么。
场中的节目还在继续,蒙古那边来了一队舞者,澜沛看得不大明白,但也知道那应该是草原上的祭祀舞,动作大开大合,气势很足。再配上马头琴的调子,真有几分在草原上围着盛大篝火载歌载舞的氛围。
和去年秋猎那氛围又不太一样。她歪着头想了想,又夹了块烤狍子肉。
再后来又是什么公主献舞,澜沛左耳进右耳出,名字没记住,只听到是翁牛特部上回那个good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