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沛的病好得很快。
前些日子她还被拘在殿里勒令不许出门,曲莲同玉竹日日把她当珍宝似的供着,最远的活动也不过是在延洪殿廊下里走上几圈。但凡多待会儿都要被玉竹小鸟似的追着念叨,生怕她再受了风反复。
除此之外,在吃食上也分外注意。限制她吃蜜饯只是其中一部分,连膳食都得单独准备。为此宜妃特意发了话,让小厨房这些日子都先紧着格格来。
太医叮嘱过,澜沛如今忌生冷寒凉、忌发热动气、忌甜腻荤食……反正忌来忌去,最后碗里见不着半点油腥,不是蔬菜汤就是撇了浮油的鸡汤。连九爷吩咐何玉柱送进来的鲫鱼,那也是纯清汤端上来的。
偶尔这么吃吃倒无妨,可若是一日三餐都这样,换了谁也受不住。如此以来,澜沛更是抱着那一小包金橘饼不撒手了。
就这么硬熬了小半个月,太医再来把脉时,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宽了忌口,同时也解了她的活动范围。
“格格的身子已然好得差不多了,”太医搭着脉,又确认了一遍才温声回话,“到底是年轻,底子好,从前的药也不必再吃了,只是日后需得注意,莫要再受凉才是。”
太医一面说着,一面又仔细检查了澜沛的膝盖。
“膝盖上的伤也大好了,淤血散尽,只是筋骨仍需时日将养,”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格格经了这么一回,底子到底是亏了些,往后寒凉的日子里更要注意。膝盖若是觉着酸胀,也可用热巾敷一敷。”
太医收了脉枕,又添了几句嘱咐的话,开了张温补的方子,言明这药方不必日日喝,平日炖汤时放上一两味便可。宜妃在一旁听得仔细,如此才算是放下了心,赏了太医又叫张起用好生送出去。
“娘娘!太医说奴婢可以出门了!”澜沛眼巴巴地看着宜妃,像个想出去遛弯的小狗,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这些日子她实在是闷坏了,从前腿没伤着她就喜欢宅在屋子里,如今受了伤反倒是天天惦记着想往外跑。
宜妃好笑地看着她心都飞了的样子,“你这丫头,拘着你是为了养病,你这样子倒像是本宫在关你禁闭似的。”
“那就在翊坤宫的院子里走走,”宜妃到底是不忍心,挥挥手放行,“叫曲莲跟玉竹跟着,别再吹了风。”
这话的潜台词很明确,准了她出门,但是披风得有,衣裳也得穿厚实些。宜妃是关心她,且身子要紧,她没那么糊涂,只要能出门晒晒太阳吹吹风,让她裹成个粽子她都乐意。
翊坤宫的院子里已经有了春日的迹象,新叶嫩绿嫩绿的。廊下有个小太监在侍弄花草,见她出来正要起身行礼,被澜沛摆摆手制止了,让他继续忙,自己则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踱步。
她其实没什么明确的目的,不看花也不看树,就是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透透气。这个时辰的温度正好,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驱散了她刚出殿时那一点细微的阴冷。
玉竹在后头如临大敌地跟着,像是生怕从哪儿窜出来一股邪风给自家小姐吹倒了。澜沛瞧见她这样子差点笑出声来,“你这样盯着我,我连步子都不知道怎么迈了。”
“奴婢要是不盯着点,您指定就走快了,”玉竹振振有词,“夫人说过,小姐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澜沛叫她噎了一下,又气又笑,“我哪里就忘形了。”
九爷进来时刚好听着这么段对话,十分自然地接了这话茬:“你这丫鬟可没说错,你忘形的时候还少吗?”
澜沛回头,九爷正从翊坤门那边走过来,他大约是刚在前朝办完正事儿。见到他来,玉竹立刻噤了声,跟着曲莲退回廊下去了。
她虽然对这位害得自家小姐生病的九爷仍没什么好印象,但这些日子以来,九爷对小姐的上心程度她是亲眼看着的,那周全的样子,比起老爷同夫人也不差,玉竹心里的偏见也渐渐淡了下去。
只要对她家小姐好,她家小姐高兴,小丫头也不是“忠心”护主的榆木脑袋。
“怎么连你也这样说,我什么时候忘形了?”澜沛不服气,她发现除了刚和好的那一天,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三句话气死一个人的刻薄人,真要说起来,明明是他忘形得更多一些吧。
九爷才不跟她争辩,经过这几月他已经有了经验,尝到甜头见好就收,真要跟澜沛争嘴皮子上的功夫,他倒不如趁早认输。不是说不过,是她歪理太多:“太医说能出门了?”
听他又顾左右而言他,澜沛瞪他,理直气壮地宣布:“回九爷的话,太医说奴婢可以出门适当走动了。”
“适当走动,”九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色的确红润了许多,衣裳穿得也还算厚实,指定是曲莲她们强行给套上的,“你这瞧着不像是要适当走动。”
他见她步履轻快,心头积攒了多日的阴郁也散了,嘴上却不饶人,“倒像是打算把翊坤宫的地砖都数一遍。”
你才数地砖呢!你全家都数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