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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未竟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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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妃的脚步声在后殿渐渐隐去,澜沛耳边还回荡着那句“好生招呼九爷”,挽留的话还挂在嘴边来不及说,就眼睁睁地看着亲爱的娘娘把这烂摊子丢给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这样瞠目结舌的样子也太给人平添笑料了,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方才宜妃还在时那种家常的谈笑氛围,随着她脚步声在后殿渐远,也悄然淡去,留下的只有两人喝粥时瓷器碰撞的声音。澜沛垂着眸,白瓷勺搅着碗里已经有些温凉的粥,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心思却并不在这上头。

她这两日是有些躲着九爷的。

或者说她其实一直在躲,是潜意识里就生出的趋利避害。从入宫开始,她就将自己的灵魂藏在了满洲闺秀的壳子里,言谈举止无一不是把自己往最无趣的模样去塑造——虽然她知道很失败就是了。澜沛生怕被人看出自己骨子里的截然不同,也从来没想过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要如何张扬自己,只想老老实实当个无人在意的摆设,最后能落个善终就算撞大运了。

可躲着躲着,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好像从送琴那日开始,甚至再早一些,冬至那盘饺子、秋狝微醺的水边和烤鹿肉的香气……一桩桩一件件,不知不觉在她心里头落了种子,生了根,在日复一日的浇灌下生长起来。蔓延的枝丫日渐粗壮,从内部推倒了那层厚厚的墙壁,堂而皇之地告诉她,有人正在一步步打乱她的计划,无声地踏近了她的身边。

那个被她用无数偏见和自保压下去的念头,再一次翻了出来:她是会嫁给他的,迟早有一天要嫁的。可事到如今她才第一次回头去想,这个被她视为终身任务的命运轨道,是不是也会有其他的可能性?假如这个人,对她也生出了不一样的念头呢?

她脑子乱得很,思绪天马行空地四处乱飞,膳桌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来得突兀,压得很轻,像一声气音,但已足够将澜沛从魂飞天外的状态拉回这正殿之中。她纳闷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去,九爷手里那碗粥已经空了,被他轻轻搁在桌边,此刻本人端坐在对面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凤眸微微弯起,嘴角勾起一抹堪称罕见的弧度。

等会儿,我眼花了吧!他他他他他他笑了?!

澜沛完全被他笑懵了。从她认识九爷以来,就没见这人脸上有别的表情,对宜妃都是冷着脸当孝子,和兄弟们在一处也只是稍微温和了那么一点,程度几乎等同于没有。她以为是这人天生就不会笑,私底下听宫人们窃窃私语,说九爷同小时候完全两个样子,她也只当做是宫里擅长小题大做,大概只是冷和很冷之间的区别而已。

她被笑得心里发虚,低头飞快地检视了一遍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妥当,又看了看碗里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的粥,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哪里戳中这人笑点了。她在这儿一头雾水,九爷见她全然不知的无辜样,唇边弧度更深了些。

“别动。”

头顶落下来的声音低沉,还带着没完全散去的笑,软化了素日的冷淡感。耳边传来衣料与桌边擦过的窸窣声,脚步沉稳,一道阴影笼在了她身前。澜沛傻愣愣地抬头,不知道这人又在搞什么花样,那杏眼里明晃晃地写着疑问和茫然,像是在无声地问他。

九爷什么也没有解释。

从刚才他就在看着澜沛神游天外,像是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他这么个大活人。碗里的粥都拖得半凉了,还木然然地往嘴里送,什么时候蹭到嘴角都不知道,那点米渍就格外显眼地缀在唇边,她自个儿还浑然不知。九爷原是想开口提醒一句的,可看着她这呆呆傻傻的,竟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去。

他弯腰的时候,澜沛嗅到了淡淡的墨香,近得贴上了她的鼻尖,稀释了腊八粥的甜香,干净清冽。这味道澜沛很熟悉,延洪殿那张书案上的徽墨,沾了水磨开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

他在用和她一样的墨吗?这样的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眼见着九爷伸出手,澜沛还只是愣愣地仰着头,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一小块粥渍已经凉了,九爷指腹沾上那又黏又糯的触感,随后沿着唇角的弧度抹过,带走了那点痕迹。力道很轻,但动作间难免会触到澜沛细腻如瓷的肌肤,男人指尖略显粗砺的温度像带着火星,悄悄点燃了这殿里温吞的气氛。

澜沛先是觉得脸上一凉,视线随着九爷的动作移动,扫过他指腹上沾着的粥渍。还没意识到刚才那亲密意味着什么,喝粥沾到嘴角这件事带来的巨大羞耻感,就已经将她吞没了。

她刚才做了什么?喝粥喝到嘴上了?都多大人了还犯这样小孩子的错误!怪不得九爷在笑呢!像个傻子一样让他看了半天笑话,换谁不笑啊!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亲手帮她擦嘴?!天哪!让她原地蒸发了算了!

澜沛的大脑此刻已经彻底罢工,脸上那一小块被蹭过的地方倏地烫了起来。那热度向四面八方蔓延,呈燎原之势烧过她的脸颊,染红了耳根,狐毛裹着的细颈也没能置身事外,凡是露出来的肌肤,都红了个彻底。

九爷自己也定住了。

他府里后院是有女人,是早两年皇阿玛和额娘安排下来的。每个人都是端着讨好似的笑,装得温顺恭谨地伺候他,斟茶、更衣、侍奉枕席,样样做得妥帖周到。无关乎感情,只是履行着各自身份立场上的责任,他自己也习惯了规矩内的殷勤,偶尔会赏些体面给个好脸,但从不曾主动体贴过谁,更不曾对哪个女人做过这样的事。

他的手还虚虚地停在她脸侧,能感觉到她颊上成倍翻涌的热度,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柔软的触感。他下意识捻了捻指腹,像是在回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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