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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伯爵(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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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半死不活地拖着画框往楼下走。展行之原本垂着脑袋,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可到了二楼,忽然就挺直脊背,眼神箭一样射向金碧的屋门。

白然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见金碧的屋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正透过门缝,静静地看向他们。

他心里悚然一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金碧不会是想要趁他们虚弱,来吸他们的血吧?!

但那只眼睛看了一会儿,就消失在门后,随后,门被轻轻合拢。

“走吧。”展行之又靠回墙壁,道。

金碧不蠢,想必能想得明白——如果展行之的猜测成真,那么,就算金碧有办法在古堡里支撑七天,也未必就能离开场域。

倒不如静观其变,先看看展行之的办法有没有用。

他们拖着画框,慢慢下楼,挪到锅炉房。刚要进门,就见任景、朱栋梁和他的女伴正好要从锅炉房出来。

大概是他们现在的样子太过惨烈,任景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随即,又定住脚步,稍稍垂下眼睛。

“抱歉。”任景低低道。

说完,他就贴着墙边走出了锅炉房。朱栋梁和他的女伴跟在任景身后,也都没敢抬眼,默默和他们擦肩而过。

白然倒没觉得有什么——场域里面,大家本来就只是合作共赢的关系。能暂时联盟,并且在联盟的时候不相互背叛,就已经很好了。

总不能要求暂时的队友永远步调一致。无论是想法或者利益,只要出现分歧,大家难免会分道扬镳。

三人进了锅炉房,登上踏步梯,将画框一个一个扔进那口沸腾的血锅。

扔下第一幅画时,白然心里还有些忐忑。但随着画框落进沸腾的血液,就见实木制作的画框好像一块棉花糖一样,迅速融化在了血里。

这种表现,明显说明场域给他们此时的行为做了特殊的设计。

白然安心不少,心里清楚,至少这一步,他们做对了。

画框一个一个丢进去,不知是不是白然的错觉,血液似乎沸腾得更厉害了。殷红色的血泡随着沸腾在锅里炸开,滚油一样噼啪作响。

最后一个画框是他们进入古堡后,每日相处的伯爵。因为已经被扔进血锅一次,血肉都被煮得融化,现在只剩下一副骨架。

油画里,就是这副骨架的模样。原本的画里,伯爵身体侧站,扭头看向画框,现下被装回画里,他仍旧恢复了这个姿势。

只是,原本的伯爵现在只剩下一副骨架。那双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画框外面,看起来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白然心里有点发毛,看了一眼,就把画转了个方向,扔进锅里。

血液沸腾着,慢慢淹没画框。他们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幅画框融化在了血锅里。

又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任何变动。展行之扒着门框勉强站立,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不对。”展行之说,“看来,这些油画也并不是场域的核心。”

何必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他扭头看展行之:“还有时间。金碧那边应该还有手套,要不要……?”

展行之的眼神立刻变得锋利,箭一样射向何必。

“如果你对人下手,就不要再回连理枝了。”

他的语气很严肃,话也说得颇重。何必垂下眼,避开展行之的目光,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伯爵也都烧化了,今晚也不一定会被吸血。”

白然却摇了摇头:“蝙蝠不一定是受伯爵控制的,也许,即便伯爵都死了,也不会影响蝙蝠每晚的吸血行动。”

“那就再把蝙蝠抓了,装玻璃罐子里!”何必有点暴躁,“真特娘的麻烦!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哪来这么多规矩!”

他在锅炉房里来回踱步,一路摔摔打打,碰见什么都要踢一脚。小黑猫原本站在锅炉房中间,见状哒哒哒地跑到展行之旁边,扒着展行之裤腿往他身上爬。

展行之又伤又累,自己站着都费劲。被二十斤的大胖猫这么一扒,差点腿软跌在地上。

扶着墙站稳,展行之默默叹了口气。

小黑猫已经扒着展行之的衣服,爬到了展行之肩头,像个围脖似的围在展行之后颈。

“不是油画,还会是什么呢?”白然站在踏步梯上,静静望着面前沸腾的血液。

一定与油画有关。血液的沸腾比之前更为猛烈,这说明,他们至少接触到了场域核心的边缘。

在这个场域里面,血液是人民,他们是伥鬼,伯爵是统治者。现在,统治者已经烧融在人民的愤怒里,那么,现在还有什么应当改变?

超自然精神污染场域,是精神到达边界后,在世界中的投影。那么,场域里面的一切,就都应当符合某个人、或者某种人群的认知。

在真实的世界里,普罗大众是如何看待统治阶级的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人民的压迫,必然迎来反抗,所以,他们可以将伯爵投入沸腾的血液里,而沸腾的血液会融化伯爵。

可是,他们直接投入伯爵,却并不能将伯爵杀死,而是要将伯爵装回油画里,再用血液煮融油画。

这又是在暗示什么呢?

“我们不能直接杀死伯爵。”白然低低道,“如果直接把伯爵投进沸腾的血液,即便是血肉融化,只剩下一副骨架,那副骨架也会再次复活。”

“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展行之看向白然。

何必就像完全没听见,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仍在屋里来回踱步,见什么踢什么。

“因为伯爵只是个符号。”展行之思索片刻,“符号,就要在符号里消亡。”

作为符号,就要回到平面的油画里,因为油画对于一个符号来说,才是真实的世界。

“所以,我们销毁的不是伯爵,而是伯爵所处的‘世界’。”白然说。

“而且,如果伯爵只是符号,那就说明,这栋古堡里面真正的统治者,其实并不是伯爵。”

“不是伯爵,那还有谁?”何必终于加入讨论,“难不成还能是那个管家?!”

“不。”白然低低道,“也许,这里真正的统治者,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何必已经完全听糊涂了:“不是人?那还有什么,蝙蝠么?”

白然和展行之一起看向他。何必忽然发现,这两个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神。

“是‘规则’!”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场域一直在提醒我们。”白然说,“团结才有出路,被轻易分化,只有死路一条。”

“杀死同伴,不可取。”

“伯爵只是符号,如果直接将伯爵投入沸腾的血液,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再次复活。”展行之接过话头,“直接杀死伯爵,也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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