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奴隶’。”展行之说,“我们是‘骑士’,怎么会是奴隶呢?”
“我们——是伥鬼啊!”
如果伯爵是吸血的统治阶级,那么他们就是伥鬼,是伯爵的走狗。
他们去锅炉房得到血液,再将血液供给给伯爵。他们自相残杀,以求在伯爵赐予的、有限的走狗位置里,获得一席之地。
这个古堡里真正的底层,其实不是“人”,而是锅炉房里的血啊!
统治阶级看待底层大众,大概就像是一个嗜血的怪物在看一锅沸腾的血。怪物要饮血,却又怕烫了自己的嘴,所以提拔出走狗,让走狗为他引血。
他分发给走狗道具,给走狗刀剑与权力,又让走狗能相互制衡,以免影响到他的统治地位。
这座古堡,根本就是一个旧世界!
“那伯爵,又是什么呢?”白然又问。
有阶级的世界里,所谓的“统治阶级”,从来都不会是一个确定的“人”,而是一个利益相连的群体。
出面收割的代言人,往往并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而只是一面旗子而已。
只要阶级的压迫存在,底层人就永远在沸腾的热锅里煎熬,熬出血水,供给统治阶级。
而统治阶级的旗子倒了一面,立刻就会再立起下一面。杀死一个代言人,对于现状的改变,并不能够造成根本性的影响。
“旗子。”展行之立刻说出了白然心里的想法,“伯爵只是一面旗子。”
古堡是旧世界,伯爵是统治阶级的一面旗,血锅里煎熬的是底层民众,而进入场域的他们,是统治阶级的走狗。
如果这样分析,那么,这个场域的用意就非常明显了——他们需要做的,是站起来反对古堡里面的规则,对抗伯爵。
展行之杀死伯爵,正好暗合了这个场域的主题。但是,只砍倒一面旗子,还不足以撼动场域的核心。
场域的核心,究竟在哪呢?
白然一边思索,一边摸着小黑猫毛茸茸的脑袋。小黑猫乖乖趴在他腿上,咕噜咕噜地响,像个小摩托车。
猫太重,白然的腿都被压得有点发麻。他坐直身体,想要换个姿势,腿刚刚一动,一直趴在他腿上的小猫忽然就不咕噜了,四只爪子撑着他的腿,猛地站了起来。
再胖的猫,脚也不会太大,重量压在小小四只猫爪上,踩得人特别疼。尤其是白然正在换姿势,不知道是不是立足不稳,小猫的爪尖都伸了出来。
白然“嗷”地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去抱猫。就见小猫紧紧盯着门口,弓起了脊背,喉咙伸出发出“呜呜”的威胁声音。
展行之立即警戒,一手拔出腰侧猎刀,几步奔到餐厅门口。何必紧随其后,也拔刀守到门边。
门外仍是一片风平浪静。但是,有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餐厅里响了起来。
“吱——扭——”
“吱——扭——”
几双眼睛一起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那具被扔在地上的伯爵骨骼。
骨骼在轻微地动作,动作很小,小到肉眼不可见,但骨头与骨头摩擦的声音,却是藏不住的。
下一秒,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边!”展行之断喝。白然立刻反应过来,抱着小黑猫向门口跑。
门外靠近的不知是什么。如果出了餐厅,偌大古堡,他们还能边战边退,但万一被堵在了餐厅里,那就要腹背受敌了。
他跑出两步,就听脚下“喀喀”几声响,脚腕一紧,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住。
白然猝不及防,向前摔了下去。怀里的小黑猫倒是机警,两只后腿在他胸口一踹,借着这一踹的力道,整只猫蹿了出去。
就见黑色大毛球在地上连滚几滚,直接滚出了餐厅。白然摔在地上,肋骨被小猫踹得生疼,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小黑猫。
小黑猫丝毫不觉得自己没义气,站起来抖抖毛,骄傲地抬着头,藏在了展行之脚边。
白然捂着胸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腕——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正紧紧抓在他的脚腕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伯爵骨骼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与此同时,门外的脚步声也接近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