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不明就里地看向展行之。
展行之并不想卖关子,不等何必开口询问,就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场域,和我们从前进入的场域都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何必问,“不都是妖魔鬼怪在场域里杀人?”
展行之坐直了,望向何必:“是么?你仔细想想,从我们进入场域直到现在,死去的人,都是被什么杀死的?”
有人在极夜里走出了古堡,有人用错误的道具——吸管去吸取了血锅里沸腾的血。这些人,是因为违反了场域的规则,被场域的规则杀死的。
有人被吸管吸血,有吸管被剪刀剪断。这些人,是被游戏里的另一方势力杀死的。
“刨除每天200血条的贡赋可能导致血条耗尽而死,其实,一直到现在,古堡里还并没有人受到过伯爵的死亡威胁。”
确实。他们之中,有人被场域的规则杀死,有人被游戏的规则杀死,却还并没有人,是因为伯爵而死。
“通常,场域里面的鬼怪都会担任‘刽子手’,当有人违反了场域的规则时,就会痛下杀手。”展行之说,“可是,在这座古堡里,伯爵作为一个明显的鬼怪,却从没有人真正动手杀过人。”
“你们曾经遇到过这样的场域么?”展行之问。
白一想了想,摇了摇头。任景又吓又累,已经是满脸恍惚,眼珠迟滞地转了转,想了半天,也摇摇头。
“我也没遇到过。”展行之说,“场域里既然有NPC出现,那么,NPC就不会是没有作用的。比如管家瓦伦——他向我们解释了古堡最基本的规则,这就是管家的作用。”
“那么,伯爵的作用呢?”
“如果说只是为了收取每天200血条的贡赋,完全没必要由伯爵出面完成。我们在场域里的身份既然是‘骑士’,那无论伯爵是否在场,上交贡赋都是理所应当。”
“从我们身上吸走200血条的,也并不是伯爵本人,而是古堡里的蝙蝠。也就是说,一直到目前为止,伯爵这个人,都是可有可无的。”
自从进入场域以来,他们就被动地陷进了这场手套、剪刀和吸管的游戏里。游戏里没有规则,也没有真正的同伴,所有人都在相互防备、相互戕害,他们根本没时间停下来,仔细想一想古堡里的异常。
保命的重点既然放在了同进场域的人身上,自然而然地,大家就会忽略伯爵。
“伯爵每天只在晚餐时出现,我们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忽略了伯爵。可是今天,我们在阁楼里发现了封印——”
伯爵被封印在棺材里,这提醒了展行之。
“也许,伯爵并不是在场域里没有作用,而是因为,他的力量被封印了。”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第一个可能,是伯爵的力量太强,我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所以场域完全封印了他的能力。”
“可如果是这样,伯爵对于场域的作用就变得很微妙了。”
“还有一个可能,是伯爵的封印要随着某种条件逐步解除。而现在,他的力量还处于封印之中,无法利用。”
白然听懂了展行之的意思,心念微转,倒吸了一口冷气。
展行之转过眼神,看向白然。
何必的眼神也跟着展行之转向白然:“你想到什么了?”
“血条。”白然说,“解锁伯爵能力的,是我们的血条!”
他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从一开始我们进入场域时,伯爵就处于饥饿的状态。他应该已经有很久没有吃到过血条了。”
“直到我们进入场域,开始用血条作为贡赋,喂养伯爵。每一次被吸血,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但是对于伯爵来说,却是一种力量的汲取。”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伯爵从我们身上获取的贡赋,也正在为他积攒力量。”
“——积攒力量,冲破封印,然后……”
他不必再向下说,在座的所有人都已经想到了后果。
鬼怪一旦冲破封印,那么,下一步一定是大开杀戒。
“管家带我们进入古堡时,只言辞模糊地说过,有一艘船能容七人,正在修缮。可是,管家并没有明确地说过,最后活下来的七个人,可以搭乘这艘小船离岛。”
也许,这艘小船根本只是个骗局。最终,根本没有人能够搭乘小船离开,他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伯爵的养料。
展行之一直在提醒他们,不要沉迷在这场手套、剪刀和吸管的游戏里。因为他们要对付的,从来都不应该是进入场域的人,而理应是场域里的鬼怪。
只是生存的威胁追在身后,所有人都被冲昏了头脑。被场域分化成三个阵营之后,几乎没有人再去思考场域的怪异,每个人都默认接受,内部竞争才是唯一的生路。
“生路从来都不在同伴身上。”白然喃喃道,“吃掉同伴,并不能救我们的命。”
只有将大家团结起来,一起对抗场域、对抗伯爵,他们才能找到真正的生路。
他们虽然想通了这一点,但楼下众人却未必能一下子想通。简单讨论以后,七人还是决定暂时不要离开三楼,等到明天再下楼提醒。
毕竟,他们今天的道具能力都已经用尽。现在下楼,如果有吸管要对他们下手,他们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沙发很软,人往后一躺,就能陷进靠背。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白然靠在沙发靠背上正昏昏欲睡,就见队伍里五个赏金猎人忽然齐齐转头,看向旁边的玻璃窗。
“怎么了?”白然问。
“有声音。”展行之言简意赅。
白然眨眨眼睛,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好笑——他关注的一个宠物博主家里养了五条狗,每次门外有人经过,这五条狗就是这么齐齐转头看门的。
狗能听到人类听不到的声音,难道猎人就跟狗一样,也能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凝神细听,居然也在静谧的夜里,捕捉到了一点特殊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落雪声,而是一种破坏了自然和谐的、稍显突兀的振动声。
振动声逐渐变大,似乎在接近。随着声音源头接近,白然终于听清。
——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在大自然的背景音里,这种声响是特殊的,似乎打破了和谐。白然大概知道赏金猎人是怎样捕捉特殊声响的了——不是单纯靠耳朵听,而是要靠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