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被剪断的吸管,大概是受到了现下这根吸管的蒙骗,才会甘愿做前锋。
在有剪刀的保护的情况下,第一个出手的吸管,一定会被剪成两截。
但是展行之的剪刀也有等待期,一天只能够使用一次。所以,在第一根吸管出手,被展行之剪断以后,第二根吸管就有了进攻的空隙。
他被围剿了。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死局。
“你先走!”在这一刻,白然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
展行之的剪刀已经进入了等待期,即使留下来,也是没有用的。
场域的机制里,没有任何武器能与吸管对抗。即使拥有展行之的武力值,也无济于事。
可他话音还没落地,展行之已经拔出身侧猎刀,飞身向他奔来。
第二根吸管迅速伸长,向他袭来。而吸管旁边,展行之也在飞奔。
白然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能跑得这样快,像一只将要冲刺捕猎的豹子。展行之的身形一直保持在吸管旁边,始终与吸管维持着同速。
猎刀闪着寒光,一次次与吸管交击,每一刀劈下,都恰好击中在吸管的同一个位置,毫厘不差。
吸管被展行之劈得偏离开原本的轨道,斜向高脚杯架。但即使如此,吸管的去势也并没有停。
坚不可摧的吸管仍在迅速伸长,穿过一排玻璃高脚杯。高脚杯一个一个爆开,玻璃渣飞溅。
几片碎裂的玻璃划过展行之脸颊,留下数道血痕。而展行之的眼睛都没有眨,始终紧紧盯着吸管,保持与吸管同速,奔向白然。
太快了。一切都将要来不及。
最后一步时,展行之猛地冲刺。他松开了手,猎刀“呛啷”一声落地。
手里的猎刀已经没用了。
刀帮不了白然,但展行之还可以。
展行之冲向白然,猛地扑到墙角。
他两只手分别撑在两侧的墙壁上,整个人扑入墙角,将白然完全挡在了墙角里。
——剪刀有等待期,吸管也一样,也有等待期。
如果吸管先扎进他的身体,那么,这根吸管今天能吸取的,就只有他的血。
等待期立刻就会开始。至少此时此刻,白然就安全了。
白然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抬起头,展行之脸颊的血正好落下来,落进他的眼睛。
视野里只有一片血红。
白然仰着头,看着展行之——他一生之中,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无助过。
他做不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千万年。白然在这一刻,走马灯一样想起了他和展行之的每一个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白然万念俱灰的时候,展行之忽然动了。
他“咦”了一声,慢慢回过了身。
身后,吸管就停止在他的后颈,一端已经戳破了他的皮肤,染上一点血。
但是,吸管就停在这里,没有再前进。
吸管的另一端,是一个站在锅炉房门口的人,展行之记得他的名字——周顺利。
周顺利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拿着剪刀,剪刀已经张开,将吸管纳入了刀口,只是还没有动手剪断。
“何必……”展行之松了口气,“你来得太晚了。”
“晚了一点。”何必说,“但不算‘太’晚——至少赶上了救你小命。”
他一边说,一边举着剪刀向前走。刀口稳稳夹着吸管,没碰到吸管,却始终都离吸管很近。
他走到一半,停步在吸管旁边,盯着吸管上的一处看。
白然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向那处,才发现吸管上,居然裂开了几道裂纹。
“精准、有力。”何必评价,“你每一刀落下时,都精准击中了同一处。”
他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好像财迷看见宝藏,色鬼看到美人,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处裂纹。
“怪不得你能在Letters排行第一。”何必说,“你简直不像人。”
“废话真多。”展行之懒得理他。转过头,冲周顺利一抬下巴:“滚不滚?”
甘当前锋的笨蛋不多,周顺利找到了一个,别人却未必能找到下一个。
何必的剪刀留着,算是一种威慑,轻易不会再有吸管来接近他们。
如果此时一剪刀剪下去,周顺利肯定要没命,但在接下来的一天里,他们三个人的安全也很难得到保障。
倒不如放周顺利一马,这样对大家都好。
周顺利也反应过来,手中吸管随心收起。他脸上已经一片惨白,满是冷汗:“滚,滚,我这就滚!”
周顺利连滚带爬地逃走。展行之回过头,想要问问白然怎样,一回头,迎面却挨了一个巴掌。
“啪”地一响,清脆得很。
展行之错愕地愣住了——他长到这么大,受过拳头,挨过刀伤,吃过枪子,就是没被巴掌打过脸。
何必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嘬起唇吹了声口哨。
“打得好。”何必添柴加火,“我要是晚来个两秒,他这会儿可都死透了。”
白然眼睛都红了,浑身都在发抖,一巴掌打下去,自己先掉了眼泪。
“别……别哭啊……”展行之顿时慌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乱七八糟地在半空中又抬又放,左脑和右脑打了好一会儿架,才笨拙地用手背给白然擦眼泪。
“……别哭啊……”
展行之努力半天,还是只会说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