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行之和白然回了卧室。白然比往常沉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想什么呢?”展行之抱着猫走过来,坐到白然身边。
“金碧有点怪怪的。”白然说,“虽然她表现的好像是个手套,但我总觉得,她的表情不太对。”
“你感觉挺准的。”展行之把猫推倒,从头到尾摸了好几下,摸得小猫开始“咕噜咕噜”响。
“依我看,她确实是另有所图——她应该并不是手套。”展行之说。
“她告诉手套,手套可以从锅炉房里取血,却没有说,取出的血是可以给别人喝的。这样,一来手套会更倾向于感激、信任她,二来,她也可以守株待兔,藏在锅炉房里,看清楚究竟谁是手套。”
“我想,她应该是想抓住手套,用手套来当自己的血包。”
如果是真的手套,现在应该做的,其实是隐藏自己。这一点,只要是稍微动动脑筋,都能想得明白。
金碧并不蠢,如果她真的是手套,不可能会轻易暴露自己。
“这也侧面说明了,金碧在这个场域里,其实是有同伴的。”
她进入场域时,假装自己是独身一人,其实却有一个知晓手套情况的同伴。而在这两天里,金碧一直都算得上高调,这就说明,高调是金碧的策略。
她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天生就是更能引人注目的。她被推出来,在明面上帮助别人,提供信息,而她的同伴,就藏在暗处,等着狩猎。
白然沉默了一会儿。他也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猫。
“白然,给你一个忠告——无论有多难,都千万不要做这种事。”展行之忽然说。
白然看向展行之。
“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做赏金猎人的。”展行之说,“我接活的地方,主要在A国。那里和国内不一样,那里的人命,是很两极分化的。”
“有钱人的命,是无价之宝。可穷人的命,却只是一种消耗品。”
“猎人组织里,会有很多要人性命的单子——我从来都没接过。我不敢接。”
“杀戮像是一种诅咒,人只要沾上,就再也甩脱不了。我见过很多猎人堕落,好人堕落成坏人,坏人堕落成野兽,最后,人都没有人样了。”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连人性都丢了,即使活着,还能算是人么?”
“丢弃人性,也是另一种死亡。”展行之说,“而这种死亡,从一开始,只需要手上沾血。”
人性太容易被蚕食。展行之不希望自己像温水里的青蛙那样,被一口、一口地慢慢吃掉。
“场域里也是一样。”展行之说,“我一直都有种感觉——场域杀死的,不只是真正死去的人。那些受不了艰难处境,丢失了人性的人,也一样被场域吃掉了。”
他说完这些,起身去了浴室。走到浴室门口,就听白然在身后说:“我不会的。”
展行之胸口发热,点了一下头。他说:“我也不会。”
他们像是交换了一个承诺。一个无论健康疾病,富贵贫穷,无论面前的是生路还是死路,都绝对不会违背的承诺。
尼夫尔庄园的夜很安静,两人洗过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小黑猫趴在衣柜顶上,像个国王一样,高高地俯视着屋子里的两个人类。它的眼睛慢慢眨动着,看起来昏昏欲睡,忽然,不知听到了什么,那对猫耳朵轻轻动了动。
黑猫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扩得很圆,好像将要凝神捕猎。下一瞬,黑猫从衣柜上起跳,直接跳上了展行之的胸口。
展行之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弹了起来。
——这猫少说也有十几斤重,从衣柜顶上直接跳到他身上,冲击力大得很。
展行之简直怀疑它踩断了自己的肋骨。
“你……”
展行之的第一反应是回击,手都抬起来,停顿片刻,又放了下去。
算了,只有最没有用的人类才会打小猫。
它懂什么?它只是个小猫咪而已。
小黑猫却丝毫不知道感恩,看展行之没什么反应,抬起爪子就打展行之的脸。
展行之甚至都没躲,只是无奈地看着它。
肉垫打在脸上,居然还有点疼。
——挺可爱的。
展行之叹气,伸手搂过小猫,按住了它的爪子。正准备口头教育一下小猫,展行之忽然听到一阵非常细微的声音。
很轻微的“嚓嚓”声,好像是什么硬质的东西正在相互剐蹭。
展行之按住小猫,凝神细听。
——似乎,是从门口传来的。
他翻身下床,正要过去看看,就看到一支绿色的石质吸管,顺着钥匙孔伸了进来。
那根吸管伸长的速度很快,迅速伸向白然。展行之胸中一跳,忽然有了个近乎荒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