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林薇的身体突然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塌了下去。她的身体内部已经完全融化,只有一身人皮落在脓液里,还在慢慢冒着水泡。
水泡在她的人皮上腐蚀出无数破洞,一开始只是小孔,继而慢慢扩大。刘妍满脸是泪,眼睁睁看着林薇化成了一滩脓绿色的水。
这是一个沉默压抑的夜晚,别墅里,整晚都静悄悄的。
大家默默完成了保姆需要做的工作,回到宿舍休息。白然进入宿舍时,发现原本在地上的绿色脓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场域会自动清理尸体。”展行之见白然盯着林薇消失的那块地板,主动解释。
白然苦笑一下:“场域还挺爱干净的……”
“这倒不是。”展行之解释,“我认为这种‘清理’,对于场域来说,更像是一种‘吸收’或者‘进食’。”
“场域会从人身上汲取能量。将‘生’的能量吸取后,人就会死亡。而死亡留下的尸体,像是能量的‘残渣’,只要场域吃得下,也都不会放过。”
简单来说,就是场域吃人——吃活人,也吃死人。
展行之先去洗澡。等白然进浴室时,展行之已经把牙膏给他挤好,新的干净浴巾也挂进了淋浴房。
白然觉得,展行之天生就是块干保姆的料,如果他们要在别墅里竞争上岗,就凭展行之的眼力见,肯定能脱颖而出。
他洗过澡,刚出浴室,就看见展行之正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双红色小皮鞋。
——是昨天在上锁的屋子里,搁在单人床旁的小皮鞋。
“你一直随身带着?”白然有点吃惊。展行之“嗯”了一声,仔仔细细地把那双红色小皮鞋摆在了他自己的床边。
两只鞋尖朝着床,就好像有一个人穿着这双红色小皮鞋,在睡觉前将它们脱在了床边。
摆好了鞋,展行之就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枕头抱下来,铺在白然的床上。
他理所当然地说:“我今晚睡你。”
白然:……
白然:一起睡就一起睡,不要总讲些怪话。
保姆房间里的床都是单人床,大概也就九十厘米宽,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连翻身都翻不了。白然仰面朝天躺着,展行之侧躺,背对着他。
夜里有点冷,白然睡着以后,不自觉地往展行之这边挤。展行之本来就只占了个床沿,差点被白然挤下床。
他割了两次地,实在退无可退,叹一口气,转身把白然连人带被子抱住了。
热源靠近,白然就老实了,乖乖窝在他怀里,睡得昏天黑地。
展行之发现,白然的心态真的不错,很多人在场域连惊带吓,晚上总是会睡不好。
缺少睡眠会影响思维,需要做决策的时候,这些人往往都会出错。
可白然每个晚上都睡得很熟。而且,白然的胆量也很优秀,无论面对什么恐怖的情景,白然也不会真的被吓到无法思考。
尽管白然还是个新人,可是和白然组队,已经让展行之觉得心安不少。
他抱着白然,很快也睡着了,直到凌晨时分,一阵诡异缥缈的歌声惊醒了他。
“一二三,木头人,数到十,就来找。柜子里,门后面,找到的朋友不要吵……”
“如果它,先笑了,快快闭上眼睛装睡着。如果它,数数了,你就要和它一起永远躲好……”
昨夜的童谣又响了起来。
白然也醒了,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揉眼睛。两个人听完整首童谣,就听小女孩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啪嗒啪嗒”地来回走动。
“嘻嘻嘻……”
“嘻嘻嘻……”
小女孩嬉笑着,在走廊里穿梭、游荡。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听到小女孩雀跃的嗓音。
“二,”小女孩嘻嘻笑道,“我数二啦。”
下一刻,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
白然已经完全清醒,默默掏出那张黄纸符箓,捏在手里。
——展行之睡前,在他自己的床边摆上了那双红色小皮鞋。如果两人没有猜错,那应该就是这个唱童谣的小女孩的鞋。
人死去以后变成了鬼魂,应当睡的就是棺材,不再是床。这时候,如果它还想要睡在床上,就需要有东西指引。
一双鞋,就是很好的指引。
鞋尖摆正,指向床,鬼魂才能找得到这张床。
展行之将那双红色小皮鞋摆在自己床边,鞋尖指着床,就是想引这个小女孩过来。
他想亲眼看一看,这个小女孩究竟长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征。
这间别墅里面,一切的诡异似乎都围绕着小女孩。整个别墅里,根本找不到小女孩生活过的痕迹,可是,每次吃饭的时候,女主人却都要给小女孩准备一碗灵饭。
这是矛盾的。而矛盾昭示的,往往是一个难以启齿的隐秘。
这样的隐秘,往往都会与场域的核心有所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