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然等了很久。展行之一直保持着最初的姿势,连人带被子抱着他,太暖和了,他等了一会儿,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亮。
他醒来时,展行之已经起床。等他迷迷糊糊地进了洗手间,就见展行之仍旧给他挤好牙膏,把牙刷横放在牙杯上。
白然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人给他挤牙膏,揉着眼睛拿起牙刷,塞进嘴里。
正刷着牙,展行之走过来,倚上门框。
“昨晚的事,你怎么看?”展行之问。
白然嘴巴里塞着牙刷,说话含含糊糊的:“要么唱童谣的不是那个穿红色小皮鞋的女孩,要么,就是女孩的魂魄有别的地方可回。”
昨晚,他们将那双红色小皮鞋放在展行之的床边。如果小女孩就是这双皮鞋的主人,那么,小女孩应该会循着这双鞋的指引,睡到展行之的床上才对。
可是昨晚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倾向于,女孩有别的地方可回。”白然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泡沫,说。
没有证据指向这间别墅里有两个魂魄。如果真的有两个女孩,女主人就应该在餐桌上摆两碗灵饭才对。
可现在,灵饭只有一碗,锁住的房间也只有一间。白然觉得,这个别墅里,应该只有一个魂魄在游荡。
“嗯。”展行之点点头,“我和你想的差不多。”
“如果女孩的魂魄有别处可回,那这个地方,最有可能会是女孩的葬身之地,或者执念缠绕的地点。”
鬼魂比人要好懂。人会言不由衷,鬼魂却全凭本心行事。能令鬼魂徘徊不前、形成场域的,对于它来讲,一定是它逃不开的。
要么是身体逃不开,要么是心逃不开。
今天已经是在别墅里面的第三天。和前两天一样,展行之和白然做好早饭,先端去餐厅给别墅主人,然后才去保姆宿舍吃饭。
大家已经商量好,每顿饭都要聚在一起吃。一天三聚,方便相互交流在别墅里的发现。
但展行之和白然进宿舍时,宿舍里只有刘妍和戴晖两个人。
刘妍刚刚失去同伴,魂不守舍,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戴晖居然比他吃得还少,脸色难看得要命。
白然看他实在不太正常,小声问:“你病了?”
戴晖没了刚进入场域时的张扬气焰,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
“但你……看起来挺没精神的。”白然说。
“我觉得自己今天会死。”戴晖直截了当地说,“其实……我都不知道我前两天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真的后悔小时候没好好念书,谁能想到,到了这个年纪,我居然还要备课教小孩……”
“那些题目,我根本一个都不会。我真不知道今晚还有没有前两天的幸运,能糊弄过去……”
他正说着,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周雪宁和田明无精打采地走了进来。
六人围桌而坐,都吃不太下东西。尤其是周雪宁,拿着勺子默默出神,半天都不见她往嘴里送。
田明低声问周雪宁:“吃不下么?是不是累到了?”
两个人打扫这么大的别墅,工作量确实不小。别说周雪宁,就是他一个大男人,也累得腰酸背痛的。
“没有。”周雪宁却说,“我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攥紧了手握成拳头,抵住自己心口,试图用压力来缓解心里的空虚。
田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其实,他也有一点类似的感觉。
好像心里被挖走了一块。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身体里空出了什么,所有内脏的位置都不对了,在他身体里胡乱拉扯。
一顿饭吃得愁云惨雾。除了展行之和白然,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剩下不少食材。
秉着不能浪费的准则,白然把剩饭都收进冰箱,准备等到中午重新加热,再凑合一顿。
收好剩饭,白然就去刷碗,展行之准备中午的食材。
“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工作分配有点奇怪?”展行之一边切菜,一边问白然。
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展行之也正看着他。
虽然眼神一直落在白然身上,但展行之手里的刀一刻都没停下,左手码好土豆,右手像个机器,刀起刀落均匀又稳定,切出的土豆丝都一般粗细。
眨眼的工夫,就切出一整盘。
“嗯。”白然也有同感,“这么大的一个别墅,只有周雪宁和田明两个人打扫。他们的工作量确实太大了。”
“我们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只需要一天做三顿饭。他们夫妻两人,却要打扫一整栋四层别墅。当初分配工作的时候,难道没有人觉得这不合理吗?”
即便没有别人觉得不合理,至少展行之肯定是会有异议的。可当初,他为什么会直接同意了呢?
难道那时候,他觉得两个人打扫一整栋四层别墅,是合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