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对主席台。没一会儿,校长登上讲台,拿起话筒开始讲话。
“同学们,时光荏苒,日月如梭,又是一年过去了。站在这里,看着台下一张张朝气蓬勃、眼神坚毅的脸庞,我倍感欣慰,也满怀期待。我想对每一位即将奔赴考场的超英学子说:你们数年磨剑、风雨兼程,终于迎来了决战的最后征程!”
他讲了很久,白然都没怎么听进去——他从小就有这个毛病,一开会就想睡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校长讲了很久,久到白然站在原地开始打瞌睡,才终于说到重点。
“最后,还有三件事,我要再次强调。”
不知是不是话筒电流不稳,校长的声音变得尖锐、怪异,好像指甲刮过黑板发出的噪音。
白然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听到校长说:“第一,是纪律。同学们必须遵守校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越是最后关头,越要恪守校规校纪。”
“第二,是学习。学生的本职任务就是学习。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最后十天是最关键的十天,同学们必须把每一分钟都用在实处,用极致的自律,守住最后的备考状态。”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做人的品德。要尊敬师长,爱护同学,过硬的成绩,配上端正的品德,才是超英学子真正的荣光。”
校长发言十分官方,但配上话筒里诡异的声线,却无端让人后背发凉。白然直觉觉得,如果违背了这三点中的任何一点,可能会招致非常可怕的惩罚。
誓师大会结束后,所有人都要回教室上自习。刚才校长讲过,他们离高考只剩下十天,这十天里,是他们的最后冲刺。超英中学为他们设立了全天自习课,每天晚上都会有模拟考试,帮助他们进入高考状态。
走回教学楼的路上,展行之低声告诉大家,刚才校长的讲话,就是精神污染场域的入域提示。所有人都必须遵守。
而十天,就是一个倒计时。如果不能在十天内找到生路,离开这个精神污染场域,那场域就会变得极端混乱,大开杀戒。
“总之,十天之内,我们必须找到生路离开。同时,这十天里,也要严格遵循场域的规则。”
“如果违反了呢?”叫郭旺盛的中年男人问。
“通常来说,会死。”展行之说。
郭旺盛名字叫“旺盛”,头发却一点都不旺盛,头顶和脑门一样光亮。听到展行之的回答,他脸色变了,狠狠拽着自己仅剩不多的一圈头发:“那……那要怎么离开?”
“找线索。”展行之说,“每个精神污染场域,都有一个精神污染核心,整个场域都是围绕这个核心形成的。这个核心通常是一个人、一群人、或者一类人的‘心结’。只要解开这个‘心结’,就能击破核心,破坏场域。”
他说的有点抽象,但这个“超自然精神污染场域”,本身就是个很抽象的地方。白然半懵半懂,跟着大部队走进教室。
教室很新,黑板是个一体化智慧黑板,中间有块触摸屏,两侧是普通黑板。教室头尾都装了空调,他们头顶还有风扇正转动着送来凉风,看师资力量,这里像是那种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
王老师走上讲台。
“同学们,从今天开始,我们全天自习。我强调一下自习课的纪律——和上课一样,不许说话、不许吃东西、不许随意走动。还有,如果有谁上课迟到了,就站在门外,不许进来。你自己不学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不要影响同学学习。”
教室里雅雀无声。一间教室四十几个学生,全都在低头看书,也不知有没有听到老师说话。
白然向桌洞里摸了摸,发现自己桌洞里有一摞课本,摸出一本,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白然。
不过,虽然写了名字,字迹却和他自己的不一样。他写字龙飞凤舞,课本上的字却写得一板一眼,和印刷出来的似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那个叫李克的男生突然站起来。他烫了个爆炸头,脸上耳钉唇钉眉钉钉得到处都是,看起来有些痞气,估计学生时代就是个刺头。
“什么‘精神’,什么‘场域’的,都什么诈骗话术?”李克歪站着,像所有刻板印象的痞子那样,一步两抖地往外走,“这光天化日的,难道还能见……鬼……”
他说到“见”字,就听教室顶上的风扇“喀”地一响,然后,风扇没有丝毫预兆的,突然掉落下来。
风扇的叶片很锋利,还在快速旋转,李克是站着的,比别的学生要高,风扇掉落以后,叶片的高度正好和李克的脖子齐平。
一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下一秒,鲜血从李克的脖子上喷出来——风扇的叶片,居然生生削断了李克的脖颈!
李克还在继续说话,他的头颅从他的脖子上斜过来,裂口慢慢咧开。李克的嗓音好像被鲜血糊住,变得模糊。
“见……鬼……不……成……”
他好像也在奇怪自己的声音怎么变了,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于是,他的头就顺着他的动作,从他的脖颈上歪了过来,滚落在地。
他脖颈端口处,血液好像高压水管里的水,猛地喷出,连天花板上都被喷满了血迹,好像下了一场血雨。
白然左边坐着展行之,右边就是那个圆脸姑娘曲萌萌。曲萌萌脸上被溅上几滴血,脸上全是惊恐,张开嘴巴就要尖叫。
白然反应很快,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曲萌萌的嘴,硬是把尖叫憋回了她的喉咙。
白然记得,老师强调自习规则时,说过“不许说话”。他觉得,尖叫很可能也算说话,曲萌萌如果叫出声,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曲萌萌了。
他这么一捂,曲萌萌也反应过来,硬是咬住了牙没有出声。白然收回手,曲萌萌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两手握起合拢,像个小狗似的冲他拜拜。
教室里的学生们大部分还在低头学习,就好像风扇掉下来削掉同学的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王老师站在讲台上,面不改色:“这位同学怎么这么没素质,把教室都弄脏了。周围的同学,帮忙打扫一下。”
坐在李克周围的几个学生站了起来。他们面无表情地走到教室后方,先拿拖把把地上的血拖干净,然后,几个人踩在课桌上,把风扇复位,剩下一人捡起李克的头,走向教室后方的铁皮柜。
白然一直看着他。铁皮柜上有个小锁,钥匙就插在锁孔里,这个学生一手抱着头,另一手转开小锁,打开铁皮柜。
白然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铁皮柜里,整整齐齐摆的全是头颅。这些头看起来年龄各异,脸上神情全都和李克一样,停留在惊恐和疑惑中。
那个学生把李克的头也放进铁皮柜,关上柜门,又把铁皮柜锁好,然后默默走回座位,开始低头看书。
“我继续说。”王老师敲了敲讲桌,“今晚模拟考试,考的是物理。所有同学,好好准备。”
她说完,收起讲桌上的一沓本子,夹在手臂和身体中间,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