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哦”一声,然后是一阵呼呼的风响。
沈珀一直觉得自己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感知挺敏感的,很会察言观色,即便只是听声音也能察觉到那微妙的不同。
可是这一次,隔着电话,他忽然搞不懂房霁到底怎么了,很奇怪。这不才三两天没联系吗,这家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在沈珀开口询问之前,对面又有了动静。
房霁:“沈珀,你为什么要给我打钱?”
沈珀眨眨眼,疑惑道:“我给你打钱有什么问题吗?”
“你爸已经给我打过钱了。”
“他作为你继父,是应该的……”
“那你呢?”怎么又问一遍。
沈珀气笑,脱口道:“我?我是你哥。”
这人音量骤然升上来了:“……我从来没有承认你是我哥!”
沈珀丝毫不怯:“你不承认我也是!我不就给你打了笔钱吗,这是什么坏事吗?你冲我吼什么?”
他刚走几天,很想房霁但是考虑到阿霁上学也很累,怕打扰他,所以一直没打电话也很少发消息。好不容易找了个打钱的由头,就是想说说话听听声音,没想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数月,继兄弟的身份摆在那里谁都没有提过。沈珀起初完全不在意,后来喜欢上房霁,非但不觉得是阻碍,他正巧还可以用哥哥的身份来掩盖,正大光明地对房霁好,不会有人怀疑。
没想到房霁这么排斥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
想到这,沈珀鼻头一酸。
他说完之后房霁不吭声,过了会儿才听到明显降低的声音说:“对不起,没想冲你发脾气。”
“……”
“钱的事我知道了,我……谢谢。”
对面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最后潦草地说了两句然后就挂断了通话。
沈珀垂下手,站在路边树荫之下,身侧有同学骑着自行车掠过,掀起阵微风,刮乱额前发丝。他转眼怔怔地盯着路上的行人,一个又一个走过去,手指蜷缩成拳,眉毛紧紧蹙着。
心里发堵。
怎么就吵了一架呢?
怎么吵起来的?
他按按太阳穴,长呼一气,迈步往回走。
-
回到沈宅门口,他站定,迟迟不前。
房霁习惯性抬头扫视一遍沈宅院门,个个窗户明亮干净,窗帘半敞。
他看到客厅有一个身影坐在沙发上,应该是沈廷。
脚底生根般,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最终他还是转身离开,走到院外一棵修剪齐整的树下,靠在树干上。
挂断电话的瞬间房霁心里五味杂陈,乱七八糟的一团糊在胸膛,最清晰的最强烈的就是后悔,还有一种古怪的酸意。
沈珀打来电话的时候他真的开心,比见到好朋友的雀跃之中多了一丝紧张,心里头就好像放了一窝叽叽喳喳、到处乱窜的小鸡崽。一听到沈珀多问了几句别人,原本撒欢蹦跳的小鸡崽全被抛进冷水里了。
虽说房霁对情感之类的东西迟钝,但他也不是傻到一概不知。
他这就是吃醋。
从早上姜云赫讲他和沈珀之前的一些事开始,房霁就开始吃醋了。
现在好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念念有词,说,沈珀就是和别人认识得时间更久,他们一起经历得更多,更加熟悉,更加亲密……
房霁烦躁地晃晃脑袋,蹲在树下,无家可归一样。
他本来就在沈家不自在,现在更不想回去了。被刚才沈珀那句“我是你哥”直直戳中,他感觉要是再走进那个门,就是在一点一点坐实兄弟的身份。
他不想管沈珀叫哥。
不想把沈珀当哥对待。
为什么不想?
不是因为不服气,也不是讨厌。
就是脑子里有道声音告诉他自己不愿意和沈珀当兄弟,但却又不说明其中缘由。
真是的,就凭他能想明白吗?
房霁自嘲一番。
小时候有人说过他亲缘浅薄,没有特别要好、可以肝脑涂地的朋友,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可以说在亲情、友情、爱情上,他都是个半吊子。
于是乎他干脆把除了父母亲戚之外的其他所有人,分类成了朋友和陌生人。
好像是遗漏了什么,不够严谨,但当时房霁大手一挥,没多想。
此时此刻,房霁终于开始思考遗漏的那一部分,也许可以把沈珀归类到那里。
不是陌生人,不是亲人,是朋友,但又不仅仅是朋友。
会在意,会想念,会为了他吃醋,想要亲近,甚至产生了占有欲。
……
房霁蹲在那,手上拿着根树枝胡乱戳泥土,戳着戳着忽然停下。
整个人僵在那里不动弹了。
他好像想起来漏掉什么了。
是爱人啊。
房霁表情瞬间凝固,回过神慌张地眨眨眼,眼神左右乱飘。
虽然想起了遗漏掉的那一种,但这也不能解答他的困惑。
沈珀他怎么能是爱人呢,他们都是男生啊。
“……”
房霁自己尴尬地哈哈一笑,抿抿嘴,想到了那位凌总,想到了小时候从大人们嘴里听来的那些流言蜚语中夹杂的爱情故事,讲的就是两个男生相爱。
哦,对了,同性之间是可以有爱情的,他明明早就知道啊。
原本平整干黄的土面被他用树枝戳出了个小坑,底下湿润的泥土翻上来,就算坑洼被填平,那一处泥土的颜色也比周围深上几分,分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