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显示正好十点钟,酒吧开门没多久,吧台顶上那排射灯只开了两盏,光浅浅落在酒柜玻璃上泛着薄薄的一层琥珀色。
空气里残存昨晚的烟酒气味,交杂在清洁剂的味道里,有些古怪,不太好闻。
房霁闻了一会儿感觉更不舒服了。
他独自坐在昏暗中的沙发,两腿微微岔开,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握着自己的水杯,随意抬眼看向那个身影。
刚才听他自我介绍,好像叫姜云赫?没想到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怪不得包得那么严实。
房霁不怎么看剧或是关注娱乐新闻,压根不认识他,为了不让人家尴尬,只能一直微笑点头。不过这人说多了房霁嫌烦也懒得装,后面连笑都不笑了,在车上偶尔敷衍地嗯个两声,这还是因为姜云赫在一开始就说了他是沈珀的朋友,所以才愿意多给他面子。
原本姜云赫说请他喝咖啡,房霁拒绝了,表示自己喜欢枸杞泡茶。
可是姜云赫不肯罢休,一个大男人,年纪还比他大不少,拖着腔调说,好不容易见到,交个朋友,一起玩玩嘛。话传进房霁的耳朵莫名让他哆嗦两下,说不出来的奇怪。
房霁最终答应了。
主要是因为他自己想放松会儿,不想回去。
这个周末齐淼出门,但沈廷在家办公,他今早出门见到了,寒暄两句就生硬分别。尽管沈廷对他们很好很关心,新生活还算顺利没有波折,新家华丽舒适……但房霁就是不愿意待在那儿,待久了就会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好像赖在别人家里久了会不好意思似的。
酒吧名字叫“QING”,地方偏小,风格像是千禧年代的,酒柜上不只有酒瓶还摆放了几本散文诗集,平添几分文艺气息。
姜云赫正在吧台边和酒保熟络地交谈,他侧身靠在那,一只手撑在台面上偏着头,姿态松弛自然,看人总是微微低头,用眼神去勾。
酒保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穿身灰色短袖,露出胳膊上的英文纹身,身材偏瘦但有肌肉。
他面上笑嘻嘻听姜云赫说话,偶尔往房霁这边瞥一眼。
房霁兀自摸出手机来查看。
几条新消息是班级群里和孙橦发来的,有关比赛,有关考试。还有蒋曌林撤回的两条信息,不知道发了什么,没再有别的话。
他往下划了两下才找到那个纯白的头像,被别的消息冲到了下面。房霁眯着眼睛犹豫一二,手指轻动,一脸酷酷地设置了置顶,然后关掉手机。
在收起手机之前,掌心传来轻微振动。
他再次垂眼看去。
【沈po:我刚上完冥想课。】
手机屏的亮光映照在房霁面庞上,他眼眸动了动,嘴唇微抿。
【FJ:噢,感觉怎么样?】
【沈po:哎呀差点睡着。】
【FJ:哈。】
【沈po:嘲笑我?】
【FJ:不敢。】后面跟一个害怕得冒冷汗的表情包。
【沈po:……你在学习?】
房霁专心回消息,完全没注意到姜云赫走过来了。
姜云赫走近,坐下之前扫到他的手机屏幕,愣了下,眼神在屏幕和房霁的身上打圈,假装不经意地坐下。
【FJ:我在外面。】
【沈po:就你自己?】
【FJ:不是,还有……人。】
【沈po:哦,和朋友一起啊。】
房霁下意识想反驳“朋友”这个词,他跟姜云赫刚认识……想到沈珀也认识这个人,房霁正打算坦然相告,字打了一半感觉不太对劲,眼一斜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姜云赫笑着歪头注视他。
房霁笑容一僵,反手倒扣手机。
“我没给你点喝的,尝尝这里的甜点?”姜云赫面不改色收回视线,把桌上的小蛋糕推过去。
房霁瞥了眼,没动。
姜云赫以为他不好意思,安慰道,“没事,吃吧,别跟哥客气嘛。我跟阿珀认识多年了,关系很好,我喜欢他,所以你作为他的弟弟,我自然也会把你当成弟弟照顾的。”
他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关注房霁的脸色,可房霁听完只是笑笑,拿起小叉子吃了一口。
他这副配合又敷衍的样子让姜云赫感到分外熟悉。当年他向沈珀示好的时候,沈珀也是类似的反应,翘着腿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心情好的话还能赠个笑脸,说句谢谢。
一瞬间,熟悉的尴尬,无措和自卑涌上,姜云赫的心脏被猛然一攥,盯着眼前眉眼清俊的少年,脸上从容的笑差点垮掉。
前几天的欢送宴会他根本没有被邀请,是自己非要跟过去,可怜巴巴地在场外看了几眼沈珀。
姜云赫兀自落寞,黯然神伤,不愿离去。宴会里的人都忙没人会像他这样闲散游荡,所有只有他意外看到了“出逃”的沈珀。
他眼睁睁看见沈珀拽着一个黑西装的男人从酒店跑出来,然后松开手,并肩走远。
姜云赫忍住没有跟上,回去后便要修改行程安排。
经纪人头疼欲裂,直接骂了句,你有病吧?
他也觉得自己有病,而且病得还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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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沈珀之前,姜云赫也算是“众星捧月”。
他长得帅,家境也不差,有实力有运气,成名之路可谓顺风顺水,在事业上没吃多少苦。
唯一不顺的就是爱情吧。从初中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跟大多数人不太一样,他对异性没有兴趣,反倒看见学校里那个篮球队队长的帅气男生时脸红心跳,身体躁动……姜云赫坦然接受了自己是个同性恋,在高中就和舍友谈起了恋爱。
不过初恋只谈了一个月就分了,姜云赫之后又谈了三四段,都没有太长久。他虽然苦恼,但不至于伤心欲绝,因为他并不是特别喜欢那些前男友。
就这样谈一个分一个,直到大学某一年,他选上一个摄影模特的活儿。
他在拍摄休息时低血糖,独自去休息室躺会,晕乎乎去拉门,拉了半天拉不开,头抵着玻璃门缓和时,门忽然开了。
他差点一头栽进去。
“哎。”
有人低声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姜云赫抬头,模糊的视线,旋转的世界,清晰的一张帅脸。
对方把他扶进去,贴心地倒了杯水,等他清醒一些后才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