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珀后来才渐渐明白了郁潺那天说的话。
但那已经是在郁潺被造谣,生病住院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他们就彻底分别了。
所以他这几年总在想,爱一个人是不是就意味着失去一部分的自己?有人说“我为了你放弃了一切”,听上去好伟大好深情,那这个“一切”的定义具体是什么呢?所有的财富,名声,前途,还是……
像郁潺,他爱摄影,也爱母亲。他明明不想拍乱七八糟的短片,想去别的城市读书,想拍自己想拍的东西,可他知道郁笙需要他,所以义无反顾选择留下来。
可惜一切并没有越来越好,他最终深陷舆论和病痛折磨,至今不知身在何处。
爱一个人肯定没错,但如果为了让别人好,把自己一点点掏空,那到最后拿什么再去爱人?连自己都没了,那份爱也就变成了一个空壳吧。
两个家伙冒失出游的经历并没有和家里人详细交代,所以郁笙到现在都不知道郁潺为她所作出的取舍。
沈珀想过替郁潺告诉她,可是那次交谈意外演变成了一次冲动激烈的争吵,师生二人无话可说,心底互相埋怨。
唉,谁是错的一方,谁又能料到会变成如今的局面呢?
庆幸郁潺不在,如果他看到了这些,以他的性子一定会自责难过,睡都睡不着觉。
沈珀眉眼低垂,在往事追忆中黯然神伤,唇畔不知不觉晕开了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
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两厢陷入寂静。
沈珀先开了口:“您想问我什么吗?”
郁笙微微怔忪:“我以为是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
“如果是在我去禄城之前,确实是有很多疑惑想跟您刨根问底,想质问您到底为什么那么对待阿潺,总是要强迫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沈珀微耸肩头,“但那是因为我太随性太自负,忽视了阿潺跟我说过的一些话,认为无关紧要,更懒得去思考。现在我能懂他了,所以……”
他看向郁笙,笑着摇头:“之前的问题,都不想再多问了。”
“他跟你说过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他总说想留下来多陪陪您,希望您早点振作起来。”
“……”
明明是些最为平常的温馨话语,可是郁笙听完却愣住了,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似的,在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与恍惚。
沈珀也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郁潺不是很内敛寡言的人,虽然看着文文静静但实际上热烈外放,在表达爱意的方面比沈珀耿直慷慨多了。
“怎么了?”
见郁笙久久沉默,沈珀偏头凑近一点,惊讶地发现女人眼眶微红,是真的失了冷静。
郁笙转过脸,叹了口气:“没事,只是我突然想起来小潺以前经常说这些……好久没听到了。”
“抱歉。”沈珀抿抿唇,递纸过去。
“你抱什么歉呐,我也没有特别伤心,真的。唉,你这一说我突然间就记起来很多往事,这才三四年竟然都忘了。”
“不是忘了,我们都不愿意想起来而已。”沈珀感同身受。
这些记忆可以很清晰,也可以模糊,人有时候还是可以短暂地控制回忆的。
郁笙又沉默了会,他发现她在偷偷深呼吸,好像企图下定决心。
终于。
“你刚提到小潺当年拍的那个片子,让他陷入舆论的那个…我知道这是一切的导火索,害得小潺生了病。是我让他拍的,我确实很愧疚。”
郁笙心一横,说了出来。
沈珀默默咬住舌尖,手指不自觉抠着掌心的旧疤。
“离婚之后我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立下决心要名要利,我要自己拿下这一切,而且要比蔡振泽给我的还要好!你还记得吗,那几年我差点和小鹿闹掰了,因为她多次劝我别太心急,但我都没有听,反而怪她不站在我这一边。”
沈珀点头。他记得鹿甯白天和郁笙吵完架很郁闷,回家都要喝几杯酒才能睡着。
“那时我想的不只有工作,还想报复蔡振泽。他做的事让我非常愤怒和屈辱,人在那种境况之下脑子都昏了,很容易做下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小鹿是我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但是她家世好,家庭美满,什么都有,我认为她根本不会懂我,所以……和她吵架是我最后悔的事之一。”
郁笙声音低落很多:“另一个后悔的事就是阿潺。”
沈珀意识到了什么,睫羽微颤,抬眼盯住郁笙,心中犹疑,欲言又止。
为什么郁笙会那么对郁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但不敢说,不敢确信。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对郁潺来说就太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