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咖啡馆二楼人不多,沈珀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
女人黑发及肩,素面,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薄针织衫,面前放了一杯热美式。她靠在后面,望向窗外。
沈珀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等很久了?”
岑栩人转过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我刚到不久…你好像瘦了。”
“是吗?”沈珀笑了下,“我倒是觉得胖了,这两个月吃得比在家里的时候多。”
岑栩人没接这个话茬,她端起咖啡喝了口,不紧不慢地继续打量面前的男人。她总是如此沉静淡漠,那双眼睛幽深莫测,把人看得心虚。
沈珀也会被她看得不自在,不过他习惯了,自顾自低头看菜单。
“你之前爱喝美式,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口味变了没有,就没给你点。”岑栩人补充。
“没变。”沈珀说。
岑栩人似乎满意这个答案,主动招来服务员,帮他点了一杯热美式。沈珀撂下菜单,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向她。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沈珀沉默几秒:“我想向你咨询一些问题。”
岑栩人歪唇:“但我不是你专门的心理医生哦,所以给你的回答更接近于朋友之间的谈心。”
“嗯,我知道。”
沈珀来找她,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从心理学层面出发的专业答案。只因为岑栩人是学心理学的,是他认识很久的好朋友,性格相像,很聊得来。
咖啡端上来时,沈珀还在思考如何措辞,他手指搭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目光落在杯子里那层薄薄的油脂上。
“你走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我从凌誉满那里了解了一些。你和沈叔叔之间的误会解决了吗?”岑栩人先开口了。
沈珀缓慢摇头:“对这次的事我太生气,压根没解释。而且爸爸他不满我掺和进这个圈子很久了,这次的事更像是给了他一个理由出气,我是否辩解都是一样的结果。”
“该说的还是要说一下,对方相信与否是他的事。你和沈叔叔这几年吵的太多了,要缓和关系都需要时间,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吧。”岑栩人声音缓和轻柔,像温水一般流淌在耳中,“还有一个人,我知道你不想听到他,但是我还是要多嘴提一句,请你原谅。”
“姜云赫?”沈珀有意识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把冷脸坏情绪冲向好友,但是眼眸依旧不可遏制冷下去。
岑栩人默认:“他回国之后企图寻找你,还问到凌誉满那里去了。凌誉满前几天把公司的事委托给我后突然出差,姜云赫跟他一起,回来之后就不急着查询你的行踪了。”
沈珀嘴角一抽。
凌誉满出差实际上是来村子接顾赭,那姜云赫肯定也到过小河村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进村,有没有找到沈珀。
他跟姜云赫是通过郁笙认识的,郁笙很欣赏这个人,力捧他。沈珀起初对这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也没有生病,太过傲气,确实是瞧不上这个嬉皮笑脸、待人轻浮的十八线小演员。
刚认识姜云赫对他很礼貌谨慎,后来名气大点就开始敢跟他扯闲篇了,很擅长得寸进尺的一个人。沈珀因为生病敛去了之前的锋芒,看似变得温和许多,于是姜云赫就变本加厉,想趁虚而入,直接冲沈珀表白了心意。
但适得其反,沈珀心底更加排斥他了,甚至有点厌烦。
从禄城回来之后沈珀还反思了自己,觉得以前的自己确实太傲气幼稚,待人处事的方式不甚恰当,就算不喜欢人家也不该冷暴力……但得知姜云赫“跟踪”到了禄城去,怒气又窜上来了。
“狗皮膏药。”沈珀低声道,眉毛蹙起,头疼,“谢谢你跟我说这个,我知道了。”
岑栩人调侃:“这是你第二个要解决的人了……助纣为虐的凌誉满不会是第三个吧?”
沈珀苦笑:“不至于。”他说完,撩起眼皮笑吟吟,“对了,你和凌誉满怎么样了?”
岑栩人笑容一僵,耸耸肩:“老样子。”
她也是凌家资助下读的大学,此外还有一个身份,凌誉满的未婚妻。不过那只是父母之命,挂个虚名,完全没有感情可谈。
谈笑过后,沈珀放松些了,于是他深吸口气:“在村里两个月,经历了很多事,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好转了,只不过我又多了一些疑问……也不是想不通答案,是这个答案无法说服我自己。”
岑栩人:“什么疑问?”
沈珀攥了攥手:“我总是想靠近一个人,想见他,想跟他多待一会儿,他不在的时候会忍不住一直想他在做什么……这些都是正常的吗?”
岑栩人认真听着,并没有立刻作出回答。
于是沈珀接着说:“起初有这些念头时,我觉得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它们来得太突然,好像没有缘由,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有过这种感觉,这种……听起来有点夸张的依赖。”
说完,他垂下眼睛,叹了口气。
对面沉默了会儿。
岑栩人的声音更轻了:“那么你说的这些感觉,还有那个人,是让你难受的吗?”
沈珀抬头:“什么?”
“让你痛苦吗?靠近他,你有没有喘不上气,感觉自己仿佛要被淹没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