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加班费,而且是月结工资,现在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叶知意怕说得太多露出马脚,往厨房里走,“我现在就去做饭。”
叶母冷哼一声:“等你这个时候回来做饭,我们不得饿死?不用做了,我们吃过了。”
叶知意的肚子“咕噜”,她下意识地想起了江太太,想起了那个会温温柔柔问她爱吃什么的江太太。
她忍着心底莫名的情绪,低声说了句“那我回屋了”,走向那间用客厅阳台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
那是她的房间,是这个家里她唯一可以喘息的地方。
然而她还没靠近,叶母抓起桌角的一沓试卷丢到她脚下。
“这是什么?”叶母怒气冲冲地读出试卷标题,“帝都一中一模模拟试卷!你个死丫头,不是说不读书了吗?怎么还有学校的试卷!”
叶知意脸色发白,没想到她都藏得那么好了,还是会被发现。
透过打开的塑料房门,她这才注意到她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遭了贼。
原来这个家里,她没有半点喘息之机。
叶母叉着腰,仿佛吃人的老虎。
叶知意心中害怕,小声道:“是我给人补习用的试卷,我在补习班打工。”
原本只要按时交工资,叶父叶母就不管她在哪里工作。
但现在如果不解释清楚,万一他们闹到学校,她就真的别想再读书了。
叶知意别无他法,只能交代补习班一事。
她从小成绩就好,邻居家孩子有不会的题目经常来找她询问,时常有人夸她将来是当老师的料。
叶母半信半疑:“哪个补习班会收你?”
叶知意含糊道:“我成绩好,他们都愿意让我去带学生。”
叶父心神一动,从沙发上竖起来:“你成绩都排全市前三,补习班给你的工资肯定很高吧?”
“没多少,我都交给家里了。”叶知意相当害怕被两人这样盘问,总让她有种说不清的毛骨悚然。
“死丫头还不说实话,我倒要看看你藏了多少私房钱!”叶父上前一把拽掉叶知意肩头的书包,撕开拉链翻找起来。
里面都是教辅书,叶父烦躁地将包口向下,一股脑地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叶知意眼眶发红,想把地上的书捡起来,却被站在她身后的叶母向后一扯。
她脚下不稳,撞在杂物上摔倒在地。
“这是什么!”叶母忽然尖叫着捡起地上的东西,难以置信,“现金支票,10万块钱!”
“我看看!”叶父一把抢过,仔仔细细端详着支票上的字,狂喜不已,“真的是10万块的支票!收款人还是‘叶知意’!死丫头,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们俩好似豺狼,要是知道实情,肯定会死死咬住江家不松口。
叶知意不敢说实话,含糊道:“是补习班暂时放在我这儿的经费,过两天就要用的。”
叶母当即骂道:“放屁!你算什么东西,你老板愿意把这么多钱放在你这儿?”
叶父满眼都是这张支票:“别废话了,赶紧拿了身份证去银行取钱。街口那家银行还有半小时就休息了!”
叶母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去拿叶知意的身份证,拉着她就要出门。
他们俩力气大,叶知意根本不是对手,直接被拖到了门口。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道:“爸、妈,我把这钱给你们后,你们可以让我继续去读书吗?学费和生活费我都可以自理,只要你们同意我读书。”
她想,这10万块钱就当买个清净,省得她在家复习时,这两人没完没了地骂她。
“读什么书,就会浪费老子的钱。”叶父不假思索,拽着叶知意出门的脚步更快了些,“想办法去你老板那儿搞来更多的经费给我,知不知道!”
叶知意脸色发白:“挪用公款要坐牢的。”
“别被发现不就行了?”叶父瞪她,“再说了,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坐几年牢又怎么了?”
一瞬间,叶知意遍体生寒。
她一直以为是家里条件不好,爸妈才着急让她挣钱养家。
从未想过他们会为了钱,这般不择手段。
太多的失望压在心底,挤压成一股怒火。叶知意用力甩开他们的手,站在原地道:“这钱我不取了!”
“啪”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飞速扇在叶知意脸上,叶父怒骂:“不取我打死你!”
叶知意耳朵嗡嗡的疼,眼泪忍不住流出来。
她从小就被父母打压,养成了胆子小、逆来顺受的性格。
可今天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叶知意第一次起了反抗之心,咬牙将支票从叶父手中夺了过来。
叶父一惊,旋即怒骂着试图将支票抢回来:“给我!皮痒了,还想挨揍是吧?”
他怒气冲冲地去抢支票,叶知意气性上来,竟含着眼泪将手中的支票撕得粉碎。
叶母尖叫起来:“你要死啊!这是钱!我的钱!”
她慌忙去捡掉落在地的支票碎片,但叶知意撕得太碎,许多小碎纸沾在水泥地上,半天捡不起来,气得叶母往叶知意腿上狠狠拧了好几下。
叶父更是暴怒,扬起手就往叶知意脸上扇,却扑空了。
突然出现的程烈拉开了叶知意。
“你们干嘛又打知意?”程烈将人护到身后,压着火气问。
他今天有个一对一的上门辅导,刚刚下课回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死丫头撕掉了我10万块钱!看我打不死她!”叶父推开程烈想去找叶知意,但没能推动。
少年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山,巍然不动。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瘦弱的孩子,如今身量长开,程烈的个头比叶父还高。他冷着脸杵在那儿,确实给人带来不小的压力。
但两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叶母深知他的软肋:“臭小子,再敢碍我们家的事,小心我找你奶奶算账!”
这明晃晃的威胁,让程烈心中一紧,只能强压住心中怒火。
他瞥见叶父叶母手中的支票碎片,以为是他们俩的存单:“这种票据可以补办,你们要钱去补办就是。”
叶父眼前一亮:“对啊,可以补办。知意,你上班的补习班叫什么?在哪里?”
叶知意哽咽着说不出话。
程烈不明白这事和补习班有什么关系,想帮叶知意遮掩过去:“都是去学生家里补习……”
他还没说完,叶母抓着本用过一半的草稿簿欢天喜地从屋里跑出来:“是状元教培对不对?死丫头包里有他们家的本子!”
那是安桐定制的草稿簿,印有状元教培的logo等各种信息。除了免费发放给教师、学员使用,也用于宣传招生。
叶知意与程烈同时变了脸色。
“就在帝都一中对面?我们现在就去!”叶父大喜,抓着满手的支票碎片就走。
“爸!妈!”叶知意哭着试图把人喊住,但毫无作用,只能跟着追出去,“那和状元教培没关系,你们找过去也没用!”
……
状元教培。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教培班中仍旧学员满座,正是补课人数最多的时候。
谢楚在家写了一天作业,折磨程度堪比坐牢。他现在看见题目就想吐,借着给安桐和卢玲送晚饭的机会出来放风。
虽然不如谢屿洲送的宵夜甜,但好大儿有这份心,安桐这个后妈相当高兴。
她一边吃饭,一边宽慰谢楚:“你看这里那么多学生还在补课,你已经写完一半作业,可以出门溜达了,是不是很幸福?”
虽然不想承认,但谢楚现在确实有一点点幸福,甚至还有一点点因为不屑作业而感到虚度光阴的负罪感。
罢了罢了,去卢玲那儿借张她没写的试卷赎罪吧。
谢楚起身要走,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争执声。
“走开,我要见你们老板!”叶父挥开拦住他的保安,正气势汹汹地往里闯。
叶知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焦急万分:“爸妈,你们别闹了!还有学生在上课呢!”
“死丫头,10万块钱都被你撕烂了,还敢冲我嚷嚷!你们老板呢?赶紧让他给我补办!”叶父怒斥,再次试图往里闯。
瞧见他手里紧紧捏着的支票碎片,再看叶知意红肿的双眼,安桐眼皮一跳,大概猜到了点情况。
她走过去朗声道:“我就是这里老板,有什么事来我办公室谈吧。”
看她年纪不大,叶父叶母面露狐疑。
程烈拉着叶知意过去,小声跟安桐说明情况,心中愧疚:“桐姐,都怪我说了可以补办,他们才会过来。”
叶知意更是歉疚万分:“是我不好,我不该把支票带回去的……”
“你不说,他们也能想到可以补办。知意你也别自责,支票不带回去,你能放哪儿?安桐依次安慰两人,冷不丁看到叶知意脸颊一侧的红印,心头一跳,“你脸怎么了?”
叶知意哽咽着低下头去,下意识藏起脸上的伤。
谢楚皱眉问:“是不是被打了?”
“她爸打的。”程烈想起这事就生气。
谢楚冷冷望向叶父,往前一步,站到了叶知意和安桐身前。
为了点钱就打孩子,真不是东西。
安桐心间窜起一股火,努力回想记忆中很是模糊的原文剧情。
她实在是想不起更多内容,只能小声问:“你爸妈对你怎么样?经常打你吗?”
叶知意咬唇不语。
程烈瞪了叶父,冲安桐点头,小声说:“除了打骂,还一直让知意辍学去打工养他们。知意成绩那么好,还能拿奖学金,居然不让她读下去,简直是……”
他气得有些说不下去。
安桐听得脸色铁青。
她本以为叶知意和程烈一样,单纯由于生活拮据才来兼职。
没想到竟是这样!
凭叶知意的成绩,妥妥能进全国最好的大学。叶父叶母不让她读书,根本就是想毁掉她!
几人说话没耽误多少时间,叶父却已经等不及了,大声道:“这位老板,我们就不去你办公室了。你把支票补给我们,我们就走。”
他扯着嗓子大剌剌地嚷嚷,中年发福的身子随着他说话的频率抖动,显得颇是无赖。
这里是教培班的接待区,许多家长都在这儿休息,等接孩子下课。
他坚持在这儿等,显然是想当众把事情闹大,无非是想让安桐下不来台。
既然如此,安桐也不打算再给他留颜面:“支票是给知意的,她都没说补办,你们俩嚷嚷什么?”
叶父理直气壮:“我是她爸!我说要补办,就得补办!”
叶母跟着附和:“她的钱就是我们的钱!支票上写了知意的名字,那10万块钱就是我们的钱!”
“那你们的钱为什么不是知意的钱?”安桐反问。
“我……”叶父一下答不上来,怒道,“这关你屁事!你要是不补办,我就去告你!我是她爸,是她的法定监护人!”
安桐冷笑:“是亲爸吗?”
叶父脸色骤变。
叶母眼中闪过一道惊恐:“你知道什么?”
叶父赶紧踩她一脚,示意她闭嘴,冲安桐嚷道:“我当然是她亲爸!你少废话,赶紧补办支票,不然我真去法院告你!”
“支票我可以补,但首先,你们俩得证明你们是知意的亲生父母。敢去做亲子鉴定吗?”安桐问。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叶家夫妇,一下没了动静。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没人敢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