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惊动了补习班的其他人,也引来了保安。
安桐的四个保镖更是心有余悸,前后站了两排,严严实实地将安桐护在身后,生怕她出意外。
被这么多人注视,妇人的情绪更加不稳定,紧紧抓着叶知意的手,把她藏到身后。
她声音发颤,却还在安慰叶知意:“心心别怕,妈妈保护你。”
叶知意想解释她认错了人,又怕刺激到对方,为难极了。
安桐从保镖身后钻出来,瞧妇人精神状态不稳定,思索着对妇人说:“您好,我是这儿的负责人。”
妇人戒备地扫了她一眼,拉起叶知意就要走:“心心,我们走。”
叶知意不敢拒绝,更不敢跟她离开,左右为难。
安桐忙说:“心心妈妈,外面太阳老毒了,就这么出去容易晒着孩子。要不让家里人来接你们?”
不知道是“心心妈妈”四个字戳中了妇人的心,还是透过窗户洒入屋内的明亮阳光印证了安桐的话,妇人的脚步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我让你爸来接我们。”妇人心情不错,抬手去拿手机,却扑了个空,“我手机呢?”
安桐赶紧给叶知意使了个眼色。
叶知意会意,忙说:“是不是忘带了?我去借个手机。”
她趁机走向安桐,但刚迈出一步就被妇人用力拉回去:“别去,这里的人都坏得很!”
妇人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神对安桐等人指指点点。
安桐无奈,只得主动掏出手机,笑眯眯地说:“您报个号码,我来联系。”
妇人戒备地环顾四周,除了前来补课的学生和教培班员工,就是人高马大的保镖和保安,安桐是其中长相最和气的。
“186……”她报出一串号码。
安桐连忙输入拨通,电话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喂?”
“您好,心心妈妈忘记带手机了,您方便来接她一下吗?”安桐道。
“她在哪儿?人有没有事?”男人忙问。
“她没事,在帝都一中对面的状元教培。”安桐说到一半,看妇人走过来,主动把手机递给她。
“老江,你快来接心心,别让她再补课了!”妇人不满地催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传来男人的声音:“好,我马上就到。”
“谢谢。”妇人把手机还给安桐,拉着叶知意往外走,“我们去楼下等你爸。你渴不渴?妈妈给你去买奶茶,这‘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你还没喝吧?”
叶知意几乎是被妇人拖着往外走的,紧张得同手同脚,求助地望向安桐。
虽说妇人看似对叶知意不错,但她毕竟精神状态不稳定,安桐哪里敢让叶知意跟她走,忙说:“我送送你们。”
大约是考虑到安桐借手机的情分,妇人倒是也没反对。
看得出她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很懂人情往来的人。
安桐一边琢磨她的身份,一边让围观人群散去,陪着两人下楼。
如今这幢大楼已经全部租出去,用电梯的人很多,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电梯。
安桐生怕妇人等得不耐烦,又发作起来。
好在她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抓着叶知意的手嘘寒问暖,唠叨着一会儿买了奶茶,就陪叶知意去买衣服,还问叶知意要不要去花鸟市场看看,现在家里同意她养宠物了。
乍看上去,妇人是实打实的慈母,对女儿疼爱极了。
安桐站在一旁却觉得心酸。
一楼是接待大厅,她们三人就坐在墙角的沙发上。
趁着等人来接的工夫,安桐拉家常似的与妇人聊天:“最近很火的‘幽颜’就在附近,你们一会儿可以去尝尝。”
“‘幽颜’好喝吗?心心,你喜欢吗?”妇人问。
叶知意没喝过,但她收到了安桐的示意,忙点头:“好喝的,大家都爱买。”
“那妈妈给你买。你爸怎么还不来?”妇人抱怨地望向门口。
突然,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神色匆匆地从门口跑进来,四下张望。
“你爸来了。”妇人拉着叶知意站起身,朝他走去,“老江,走,给女儿买奶茶去。”
江先生没动,而是神色复杂而不忍地看着她。
“你愣着干嘛?女儿要喝‘幽颜’,听说现在的小孩子都爱喝。”妇人拽着江先生的胳膊要走。
眼看局面僵持,安桐道:“‘幽颜’家有好多品类的,您先和心心商量下喝哪款。”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上面是“幽颜”的点单小程序。
叶知意忙接过去,拉着妇人重新坐下:“妈,我和你一起看看。”
一声“妈”把妇人哄得什么都听她的,笑呵呵地坐下来,认真打量起手机上的各色奶茶:“诶哟,这上面还显示一杯奶茶有多少热量、多少咖啡因呢。这些数据靠不靠谱啊?”
“啊?应该靠谱吧……”叶知意努力和她拉家常,忽然有些羡慕这个叫“心心”的姑娘有这么疼爱她的爸妈。
不像她……
叶知意眼眶发热,暗暗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间翻滚的小情绪。
与此同时,安桐正在一旁小声和江先生交流。
“江先生,您太太认错人了,我不能让你们把这孩子带走。”安桐道。
“我明白。”看到妻子没事,江先生这才有工夫去看叶知意,一下愣住。
安桐心中咯噔一声,忙喊:“江先生?”
江先生回神,眼神还是不自觉瞟向叶知意:“抱歉,我太太给你们惹麻烦了。”
还好还好,这是个正常人。
安桐心中松了口气,想起叶知意的身世,试探着问:“这孩子真的和你女儿很像吗?”
“有点像,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像。”江先生说着有些自嘲,一个大男人红了眼眶,“心想出事后,别说是我太太,就是我,有时候看见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也像是看见了自己女儿。”
安桐明白这种心情。就像她失去父母后,有时候看见别人的父母,也总是会想起自己爸妈。
不过,眼下有件事她需要确认一下。
原文中,叶知意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是后期她和谢楚感情路上的绊脚石之一。
安桐不记得谢楚是怎么解决两家矛盾的,但看江太太的精神状况很明显是和女儿有关。
如果叶知意真的是他们的女儿……
安桐打量着江先生的脸色,用更低的声音试探性地问:“两位的女儿是……”
江先生脸色一沉,沉默片刻,哑声道:“死了。”
“抱歉。”安桐心中歉疚,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如果是丢了,她还能抱着一线希望为叶知意寻找父母。
可那孩子死了……
江先生深吸一口气,强忍悲伤道:“孩子出事后,我太太的精神状态就不好。她刚刚认错了人,有没有造成别的麻烦?”
“她弄坏我教培班的玻璃墙。”安桐如实道。
“我会原价赔偿。只是,希望你们对我太太的事保密。”江先生说。
安桐没有宣扬别人隐私的爱好,尤其是像江太太这种情况,她也很是同情,当即答应下来。
“那麻烦签个保密协议吧。”江先生说着强调道,“作为报酬,我会给你们一笔保密金。”
他这为人处世让安桐不自觉地想起了谢屿洲,怀疑这些有钱人都一个德行。
“行,你把协议发我,我让律师看一下。”安桐一口应下,知道不签这东西,这位江先生也不放心。
这样的事应该不是第一回了,双方律师联系上后,安桐的律师很快审核好协议内容,告诉安桐可以签。
保密金有10万元,对现在的安桐来说不算多,但算让江先生买一个安心。
期间,江先生哄着江太太吃了药。
吃完药的江太太昏昏欲睡,没多久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还紧紧抓着叶知意的手。
江先生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才算让叶知意重获自由。
得知保密协议一事,叶知意道:“不用这么多钱的,我不会乱说的。”
江先生看着她被自己妻子抓出红痕的胳膊,叹息道:“就算是给你的补偿吧。”
安桐也小声跟叶知意说:“这钱你就踏实拿着吧。你要是不拿,这些有钱人还不放心呢。我也拿了。”
她冲叶知意展示自己已经签好的保密协议和已经到账的10万元转账记录。
有她打样,叶知意也不好再推却,签了协议拿了钱。
她没有单独的银行账户,江先生便签了张支票给她,随时能取现。
捏着那张崭新的10万元支票,叶知意有种不真实感。
她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还是以支票的形式。
送走江家夫妇,安桐笑道:“知意,你现在也算小小的财务自由了一下。考虑离职,踏实读书吗?”
其实以叶知意和程烈的成绩和人品,安桐愿意无偿资助两人读书。
可她清楚这两人自尊心强,肯定不愿意接受她的资助,才一直没提这事。
现在叶知意有了这10万块钱,足够她读到大学毕业,没必要再分心打工。
“我还是希望继续在这儿工作。”叶知意有些不好意思,“桐姐,不怕你笑话,我家里条件不好。这钱,我想补贴家里。”
安桐忙道:“别啊,你自己收着!”
她对原文记不清了,只记得叶知意的养父母不是省油的灯。
这钱落到他们手里,以后能不能花在叶知意身上还两说呢。
“知意,你听姐的。补习班你想来尽管来,但这10万元和你打工挣的钱,你都自己收着,别跟你爸妈说。你忘了你当时来应聘是怎么说的?”安桐问。
叶知意想起自己当时请安桐帮自己保密,不要把她在这儿打工的事告诉她父母,一下按住了心中的蠢蠢欲动。
爸妈当时为了逼她辍学打工,断掉了她的生活费。
她现在是假装自己已经辍学在打工,每月上交2000块工资,才躲过一劫。
要是被爸妈知道她“轻轻松松”就从江家拿到10万元,指不定以后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江太太先前吓到了她,但刚刚两人坐在这里时,江太太对她的嘘寒问暖不是假的。
那是叶知意从未感受过的亲情。
她不想为了钱,就让爸妈破坏了这一份本就虚妄的情谊。
“我明白了,我不跟他们说。”叶知意道。
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只要自己赚到了足够多的钱,爸妈就会对她好一些。
但更多的时候,面对父母的索取,叶知意觉得自己是在面对一个永无止境的深渊,她就算搬来金山银山也无法满足父母。
现在她只想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逃出去一个人偷偷生活。
因为江太太的事耽误了不少时间,叶知意难得加班了,回到家时天都黑了。
她刚开门进屋,就遭到叶母尖锐的质问:“怎么才回来?想饿死我们啊!”
叶知意硬着头皮说:“有点事耽误了,在加班。”
这是一间老式公房,面积狭小,到处都透着老旧昏沉的气息。
屋内乱糟糟的,杂物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掉漆发黑的墙壁与发霉的家具之间,只留下一条仅供一人勉强通行的小道。
电视声音放得很大,叶父正瘫在沙发上假寐。
听到叶知意的回答,他撩起眼皮问:“那有加班费的吧?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