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拉扯戽斗排水的水手停下手中的活儿，齐齐看向宁若汐，又回头相互看了几眼，没有理会她，依旧拉扯绳索向外排出甲板上的积水。

“你们……”

宁若汐使唤不动这些水手，站在又湿又滑的甲板上，本就不稳，又没了绳索固定，一个大浪扑上甲板，她便被大浪掀翻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她趴在甲板上，真如一条板上之鱼，被不断摇晃的船身从这头甩到另一头。她慌忙张开双臂，胡乱摸索可供抓握的牢靠物件。没成想，物件没找到，她反倒被整个提了起来。

“殿下？”

待她擦掉满脸雨水时，才明白适才是什么提起了她。

齐玦不知何时也上了甲板，顺手接住了在甲板上滑动的女子，并将她提了起来，抱在怀中。

“殿下为何来此？”她挣脱他道，“甲板风浪太大，殿下，殿下会受伤的……”

“我受伤？”

齐玦松开她，将手中的剑扎入甲板，稳住自身道：“若不是我，我看受伤的人便是你了。”

“快随我回船舱！”

他大喝一声，看着摇晃不断的甲板，一手攥紧宁若汐的手腕，一手趁机收回长剑，欲返回船舱。

“不行！”

宁若汐挣扎不住，嘴里念叨着：“我得做一个游碇，否则，海船会被风浪推远。”

“游碇？”齐玦疑惑地看着她，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对！”

宁若汐点点头，擦掉脸上的雨水道：“是个用木架与麻布所做的布兜子，抛入海中，镇住海浪，稳住船身不被风浪推远。”

“这是常年跑船水手知晓之物，可他们都不听我的，没人肯做这木架兜子。”

“他们难道不知，有了这物件，便可使船头迎着风浪，不至倾翻，更不至再次偏航。”

“谁不听你的？”

齐玦沉默良久，又抽出长剑道：“跟我走，我倒要看看，有我在，谁敢不听你的话！”

他攥紧宁若汐的手，艰难行至那群排水水手中，一剑拍在其中一水手膝窝处，那水手便跪倒在地。

“宁姑娘吩咐你们做事，为何不听命于她？”

风雨中的水手见着齐玦，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他，似有怨言，又不敢言语，只能低头。

“哑巴了？”

“殿下，”一个胆大之人开口道，“是我们贪图酬金，不顾海上古训，真上了一艘有女子的船，这才遭了报应。”

“没错！方才天还亮着，转眼就黑了，风暴说来就来。这分明是海龙王动怒，要惩戒船上所有人！”

“一派胡言！”

“风暴来袭，本就瞬息万变，何来女子惹怒海龙王一说？你们给我听着！现下船上号令，我与她的话便是铁律。若有人胆敢违抗，我便做那海龙王，即刻取了你等性命！”

“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更怕那海龙王，还是更怕我齐玦！”

说罢，齐玦将手中长剑狠狠扎入甲板。黑云压低，笼罩在整艘海船之上，水手们在风雨中恍惚见着一道黑影跃出海面，连接海天，直奔齐玦身后，盘旋不定，吓得失了神志，惊呼声不断。

宁若汐回头，也瞧见了那道黑影，指着齐玦的身后，目瞪口呆道：“海……海龙王！”

“海龙王？”

齐玦抽出长剑，顺着宁若汐手指的方向，也瞧见了那道黑影。他一阵烦闷，抬起长剑，指着那黑影道：“若你真是海龙王，即刻现身与我厮杀！”

“如若不敢，立即给我退下！”

他的声音并不算太大，却如一道惊雷在风雨中炸开，直击所有人心。甲板上做活的人齐齐盯向那盘踞海天的黑影，一片死寂，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宁若汐眼尖，很快便瞧出了端倪。这黑影哪里是什么海龙王降灾，分明是龙吸水。

漆黑的龙吸水缓缓靠近，似是应战一般，欲至齐玦身旁与他决一死战，却又在一瞬间转了道，走远，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殿下真龙！”

宁若汐见那黑影消失，心生一计，瞬间跪地叩拜依旧持剑指向天空的齐玦，高呼道：“殿下乃是真龙之身！海龙王窥见真龙在此，不敢上前交锋，更不敢随意造次，只得乖乖退下。”

“殿下神威！”

齐玦见那黑影消失，终是泄了气。他缓缓回头，见着跪地叩拜的女子，也见着那随之叩拜的水手，皱了皱眉，却不得不抬手。

“你们给我起来！”

他厉声呵斥道：“所有人听令！各人各司其职，戗风、戗舵、抛游碇，稳住船身，待风暴过去！”

“是！”

跪地的水手纷纷磕头起身，乖乖听令，再无一人敢造次。

齐玦见人离去，看着那站在风雨中浑身湿透的女子，皱眉道：“随我回艉楼！”

“不，”宁若汐摇头，看着海面道，“风雨减弱，我得定航！”

“定航？”齐玦缓缓靠近她，压住怒火道，“你我死到临头，还定什么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