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猛烈浪涌袭来,船身剧烈摇晃。
这般摇晃不似此前,宁若汐一个没留神,从木梯跌至舱底,又被摇晃不止的船抛起,重重地撞向舱壁。
“宁若汐!”
齐玦听见她撞击舱壁的声响,连忙跳下木梯,一手抓着舱壁凸起的木棱稳固自身,一手将她提起。
这般猛烈的摇晃,宁若汐从未经历。她自小随着父亲出海,也惯了海船摇晃颠簸,可似今日这般站也站不稳,尚是头一遭。
船身再一次高高扬起,她顾不得别的,两手紧紧扣在齐玦的革带,借着他手臂揽向自己腰身那股力道,勉强稳住了身子。
可这海船并未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待她稳住后,又重重向下坠落。
“小心!”
齐玦两脚紧紧抵在舱壁与舱底夹角边缘,才撑住了她,又架不住整艘船向另一侧倾倒,手上一时失力,差点将她丢了去。
“风暴来了!”
宁若汐趴在地上,抓着齐玦的革带喊道:“殿下,我们本就偏了航,若再任由风浪推走,怕是再回不去了。”
“我们得回到甲板上。”
“胡闹!”
齐玦紧紧抓着她,嘴里却不住责备道:“你此刻站立尚且不能,还想回到甲板上?回到甲板送死吗?”
“殿下,风暴来袭,若船主缩在舱内不出,船上的人将如何看待于你?”
“殿下怕水不能上甲板我知,可我是你的人,若我此刻也缩在船舱,只怕我们此后再难服众!”
宁若汐稳了稳自身,渐渐惯了那来回摇晃不断的船舱,趁着船身再次扬起,挣脱齐玦的手,朝木梯奔去。
船身再次跌下,她紧紧抓住木梯边缘,爬上了上一层船舱。
船舱外,风浪颠簸将常延飞掀翻在地,他紧紧抓着身旁的舱门,看见宁若汐的一刻,依旧不忘叫嚣:“好大的胆子,你竟敢独自逃了出来,殿下……”
话未说完,他再次被掀翻,身子重重撞向舱壁。
“常侍卫,你不善海船颠簸,速回舱内,紧贴舱壁,找东西稳住自身。余下的事,待风暴过后再说!”
她不再理会那侍卫,看准时机,借着船身再次下坠,扑在通往甲板的木梯,爬上了甲板。
暴雨扑面而来,打在宁若汐的脸上,将她的瞬间身子浇透。可她顾不得许多,紧紧抓住船舷,借着船身摇晃,又扑向了主桅杆。
“乔鱼来,”她朝桅杆处收帆的缭手大喊,“可有绳索?”
“宁姑娘……”
乔鱼来见着她先是一惊,又瞬间明白,将手中绳索抛给她道:“绑在桅杆上!”
宁若汐明白,她讨要绳索也是为此。
暴雨倾盆,她将绳索一头牢牢系在桅杆,另一头绑在腰上,打上水手结,又取出怀中罗盘,仔细辨认。
罗盘指针指向离丙,已发生偏移,必须尽快转舵调回。
“宁姑娘,”乔鱼来跳下桅杆,靠在她身旁,“你不在船舱躲着,上甲板来做什么?”
“别说这些,”宁若汐眯着眼,收起罗盘问道,“此刻谁在甲板?”
“是谁下令落蓬?还吩咐你们做何事?”
“曹三哥,”乔鱼来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他让我们落了大蓬,又让人绑住了甲板上的重物,此刻怕是在船尾戗舵,让船头迎着风浪。”
“汪火长呢?”
“大哥?”乔鱼来想了想,摇头,“不曾瞧见他,你找他有事?”
“无事。”
船身迎着风浪上下颠簸,宁若汐紧贴桅杆,心中却不满汪海中所作所为。
他是船上火长,又拿着十倍酬金,为何船偏了航,他不提,遭遇了风暴,也不现身?
“乔鱼来,你快去掌头蓬,否则单靠曹客长戗舵也稳不住船身。我们,我们不可再任由船只被风浪吹远了。”
“万里光,”她又叫来一旁躲避风浪的斗手,“可曾抛游碇?”
“游碇?”
那瘦小的斗手本就沉默寡言,即便遇着风暴,依旧如此。他思索片刻,又才缓缓摇头。
“别与我说你不知晓此物,你们惯出海的,怎会不知游碇?”
“这……”
“扎个木架兜子,抛入海中镇浪!”
“不知。”
这斗手再次陷入沉思,待了许久,又才摇头。
“你……”
宁若汐见他虽能在船上稳稳站立,却似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头桩子,又气又急,只得松了缚在身上的麻绳,离了桅杆,借着船身摇晃,靠近几个正在甲板排水的水手。
“你们几个,快随我去做游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