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柒懂一些追踪术,才不至于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跟丢。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点人生活的痕迹。
再往前,不得不惊讶于浮生寨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房屋是建在树上的,中间开辟出来一个大广场,广场旁摆着各种兵器,也算是一个练武场。
广场的其中一方是悬崖,挂着许多绳子。
若是有人围剿,可以顺着悬崖下去。
悬崖下还是密林,对于常年生活在密林中的人,逃进密林就犹如溪水流进大海,不熟悉密林的人,连自身都难保,更别说追踪了。
难怪,浮生寨能存在这么久。
难怪,十几年前,皇上派了大量士兵,都没能在浮生寨手里占到便宜。
多年作战形成的习惯,顾复是怀着赴故人约定前来的,但还是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
倘若这是一个陷阱,至少要拼尽全力博一线生机。
顾复一路往前走,暗忖浮生寨的实力。
站在广场边,手持武器盯着他的就有几十人,隐藏起来的应该还有很多。
那些建在树上的房子一排排隐在密林中,不足以全部窥见,却能大致猜测浮生寨的人应该不少。
而且皆是练武之人。
正对广场有一间大一些的房屋,里面站着一个人影,只能看见后背。
顾复已经顾不上周遭的一切了,他只想快些见到那个人,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故人。
全木的房屋和桌椅,摆件和挂件基本都是动物皮毛和骨头,十分原生态的环境。
木桌上摆着好酒好菜,是在外很难吃得上的山珍,散发着阵阵香气。
顾复忽略桌上的佳肴,眼神直勾勾盯着披着动物皮毛的背影。
那人没有继续卖关子,转身含笑看着顾复,“复儿,好久不见。”
一贯的笑容,一贯的语调,确实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比十几年前苍老了些。
“墨叔叔?真的是你。”
尽管有过猜测,顾复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那个都说已经跟随他的父亲战死沙场,可尸首一直没有找到的林墨,顾复父亲的副将,竟然就是浮生寨的寨主。
二十多年前,林墨在迷茫的年纪遇上赏识他的顾将军,从此弃文从武,跟着顾复父亲征战沙场。
多年战场生活磨砺出了坚韧的外表,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一生没有娶妻,只说要将余生奉献给家国。
林墨对顾复很好,算是顾复的启蒙老师。
因此,顾复十分清楚林墨书写的习惯。
最重要的不是字迹的独一无二,而是羊皮制作的邀请函右上角有一个特别的标记。
是用刀刻的顾家军军旗的图腾。
毫无弧度,只用笔直刀痕,寥寥数划,尽显顾家军军旗的威风。
顾复曾经无数次模仿,都没办法刻出那样的图案。
不止一处的巧合让顾复不得不猜测,林墨或许就在浮生寨。
知道他来了,才发出那样一封邀请函。
林墨为何在父亲战死后流落浮生寨?顾复很想知道。
既然对方是林墨,必然不会伤他性命,这也是顾复要孤身赴约的原因。
他真的没想到,一直以为与父亲一起牺牲的林墨叔叔,竟然还活在这个世上。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京城,为什么要落草为寇?”
这中间或许有隐情,但与故人重逢的喜悦敌不过心中正义的故人从光明走入了黑暗。
朝廷与匪寇说不上势不两立,但绝对是对立的。
林墨收起了笑容,走到桌边倒了两碗酒,给顾复递了一碗,“咱们十多年没见了,久别重逢,复儿,陪我干一个。”
从书生到将士再到匪寇,林墨经历了几重身份的转换,曾经的书生气,以前的英武,如今的豪迈。
他似乎都适应得很好。
见顾复无动于衷,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喝了那碗酒,“怎么,怕我下毒啊。”
“复儿,咱们现在是站在对立面,但我从未想过要伤你,否则,也就不会请你来了。”
这一点,顾复多少还是有些相信的。
林墨又倒了一碗酒,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在你凯旋回京时挑衅朝廷吗?”
“就是想引你前来,告诉你一些前尘往事,你想知道的问题,我都会给你答案。”
看得出,林墨是有些高兴的,他又干了一碗酒。
“原本以为狗皇帝坚决不会派你来呢,我还准备了很多后招,没想到,那些后招都没了用武之地。”
顾复呵斥道:“不许对皇上无理。”
林墨嗤笑,“你倒是跟你父亲一样忠诚,只是不知是否忠诚到是非不分。”语气里满满的嘲讽。
在顾复的印象里,林墨从来不会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他对父亲一直心存感激和敬佩。
看来,十多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