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密林中打转了几天,消耗的不只物资和体力,还有心气。
长时间在几乎见不到天光又潮湿阴冷的环境中,人都压抑了不少。
顾复下令扎营休整,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正当他打算重新制定策略时,浮生寨寨主发来邀请函,邀他到浮生寨做客。
只许他一个人去。
这次顾复带来的士兵跟随他很多年了,他们衷心追随顾复,自然强烈反对顾复一个人去浮生寨。
“什么做客,我看就是陷阱。”
“将军,咱们再想办法,不能被浮生寨牵着鼻子走。”
“是啊,浮生寨寨主定是觉得我们找不到他的老窝,才会如此嚣张,发劳什子的邀请函,分明是羞辱。”
“等找到浮生寨老巢,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也好出一口恶气。”
“……”
浮生寨寨主这个时候发一封邀请函来,确实奇怪。
军队是来围剿他的,他老巢隐蔽,不说好好躲着,还如此挑衅,任谁都会生气。
这虽然是一次探底浮生寨的机会,但谁都知道是一次有去无回的机会,理智的人可不会被挑衅到。
偏偏顾复反复思量后,决定孤身赴约。
张举知道自家将军的脾性,便不再劝,“那我带几个人悄悄跟在后面,做好记号。”
等跟到浮生寨老巢,就发信号,一举进攻拿下浮生寨,一般都是这么个策略。
顾复摇头,“不,浮生寨既然能将邀请函发到这里,就说明我们的动向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跟随而去的人恐怕会被料理掉,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你们还是按兵不动。”
大家都不理解,但军令如山,只得听从。
“所有人,我走后都听张举指挥。”顾复命令道。
张举是将军府亲卫,这些年一直跟着顾复征战沙场,在队伍中有能力也有威望。
“倘若六个时辰之后,我没有消息,张举,带着大家退出密林,也要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向,担心反被围剿。”
“是。”张举担心顾复,但还是必须执行军令。
他们扎营在密林中相对方便退出去的地方,若是双方交战,只要退到密林外,浮生寨的优势就没有了。
顾复离开前写下了请罪书,倘若这次围剿浮生寨失败,皆因他盲目自大,一意孤行造成的。
他不愿意连累辛苦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
而且,因为一封邀请函就独自去浮生寨,根本不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并非顾复刚愎自用,他在看到用羊皮书写的邀请函上的字时,就有些惊讶和犹疑。
那封邀请函他看了许久,仔细回想儿时的记忆,他惊觉,邀请函貌似来自故人之手。
可他怎么会在浮生寨呢?
顾复试图衡量是陷阱的可能性,发现这封邀请函已经扰乱了他的思绪,他没办法理智。
只能亲自去探个究竟。
祈朝不知内情,只以为顾复是疯了。
他们一直在暗处,浮生寨的人并未发现他们。
顾复带来的士兵被监视着不能跟着顾复去浮生寨,但他们可以呀。
莫柒觉得祈朝也疯了,只得搬出郁瑾。
“主子,郁姑娘交代过,让您在暗处。”
祈朝说道:“跟着去,我们也在暗处,没有不听阿瑾的话。”
“顾将军只身一人前去,若是陷阱,将士们自身难保,咱们几个人加上顾将军恐怕也难以应对,还是在外等候吧。”
莫柒的首要任务是确保祈朝的安全。
“阿瑾是说过不用我保护顾复的安危,可顾复要当真有事,阿瑾会伤心的。”
“我不想她伤心。”
莫柒有些着急,“可郁姑娘也说了,你的安危也很重要,她让你一定要平安回去的。”
祈朝想起离开京城之前与郁瑾的见面,心中酸涩又柔软。
温柔的眸光渐渐坚定起来,“莫柒,抛开我们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顾复是大祈的将军啊。”
“还是一位战功赫赫,值得敬佩的将军。”
“他为大祈而战,为百姓而战,我身为皇子,怎能眼睁睁看着守护大祈百姓的将军置身危险之中呢。”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希望顾复有事。”
莫柒猛然有一瞬间在祈朝身上看到了皇家人该有的血性和仁心。
若说以前莫柒觉得祈朝不适合坐上那个位置,那么这个时候,他其实更加认同郁瑾的想法了。
都是皇子,谁比谁高贵,祈朝曾经还是皇上最喜欢的儿子呢。
祈朝的仁善兴许更能让老百姓过上民康物阜的生活。
“好,属下再召集一些人马过来,一路做好记号,尽力确保大家都能平安归来。
不得不说,若是没有指引,要想找到浮生寨的位置简直难如登天,不管是顾复还是暗中跟在后面的祈朝都有些晕头转向。
密林中,处处是路,又处处不是路。
走错一点就是南辕北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