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
曲方禾继续进食,吃得快有点想吐的时候,才放下筷子。
世上很多事适可而止才会好起来,可她学不会控制,就像熬夜成瘾,暴饮暴食,她先享受了当下的舒坦,再默默承受不良嗜好的反噬。
譬如黑眼圈,肉肉的小腹。
吃完这顿饭回去,这两样赘余应当又会接踵而来,不太划算。
但曲方禾很满意目前掌控局面的爽感。人与人之间,博弈拉扯,一旦确认对方陷得更深,自己占上风的那刻,居然能轻易践踏对方。
某种意义上,她和曲虹或许是一样的人。
对面的温铎心不在焉,整个人慢了半拍。刚刚辣到快掀天灵盖他也没脱外套,饭吃到后半程,彼此都冷却了,他才迟钝动作,安静脱去冷帽冲锋衣。
就好像决意走入水中前,把随身物品归置在岸边。曲方禾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孤注一掷。
“虽然你说了不想听,我也没什么好辩解,但我觉得,还是得向你……”他突然开口。
“你不用为了选择前途而向我道歉,”曲方禾打断他,很理解,“换我也会那样做的。”
对面的男人深深看她,神色有些哀恸:“你真不想知道?”
曲方禾:“不想。”
他说好。她看着他沉入水中。
结完账离开,温铎重新套上冲锋衣,挎上背包。
走出店门前,他想起什么,拉开包的侧边口袋,从中扯出系紧的小垃圾袋——里头装着她擦拭经血的纸巾,卫生棉、暖宝宝的包装等,丢进垃圾桶。
哇哦,同事爱。亏她说得出口。曲方禾没有表情,手却揪紧了衣摆。
吃完,硝烟散去,该退场了。回去的路上,曲方禾恹恹欲睡。今天行程太满,一天就没空过,她有点累了。
车内暖风吹着,低低嗡动。忽然,中控台旁温铎的手机屏亮了,开始震动。
陌生号码。或许是因为曲方禾在旁边的缘故,驾驶座的人扫了眼屏幕,没有动作。
“骚扰电话?我帮你挂掉?”
“不用。”说完,男人按下车载免提键。
电话通了,听筒里回荡着温柔男声。居然是齐廷佑。
是朋友但连备注都不给。曲方禾腹诽。
“怎么样,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对方开门见山,十分开怀。
温铎清嗓子,嗓子里跟塞了毛絮似的,一直在干咳。
“你怎么了?嗓子干?生病了?”那头连珠炮弹几句后,诡异迟疑,“齐强?虎妞……”
最后。
“曲方禾?”
被点到名字的人面无表情,她觉得对方在这里等好久了,前两个名字是烟雾弹。
她也学着温铎干咳:“齐大总管,晚上好。”
“我就说嘛,旁边肯定有人,”齐廷佑语气温和,嘘寒问暖,“小心点,你别是被他传染上感冒了吧。”
那语气,好像他俩刚做完什么不轨之事。
温铎打断他俩交谈,接过话茬:“什么事?我们刚吃完饭准备回去。”
“怎么听着,就你俩?怎么样,好玩吗,山上风景还不错。”
“出了点事。”温铎单手打着方向盘,把冷帽往上捋,车厢里极暗,偶尔窗外掠过几道光影,在他侧脸轮转。
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齐廷佑追问,他不搭腔,只能退而求其次,询问曲方禾。
曲方禾言简意赅说了今天在山上的幺蛾子,略去怪力乱神的成分。
“你们找到山上的神龛了!”齐廷佑感慨,“我一直以为是都市传说呢……”
曲方禾冷漠脸:“总之,一点也不好玩。你把我们丢到这边,是为了整我们吗?”
这话说完,温铎倒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绝对没有的事,温铎过去是因为他和团队要看医疗器材呀,让你去,一方面是团建,另一方面是……”
齐廷佑停顿一秒,仔细听,甚至能捕捉到潜藏着的狡黠笑意。
“他需要你。”
车内瞬间鸦雀无声。如果这是在游戏里,温铎的头顶大抵已经冒出了一个鲜红的巨大惊叹号,而副驾驶座上的曲方禾则是问号。
“齐小胖你——”
“‘要是能带病例去测一下新器材就好了’,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所以我才特意让你们一块儿去,这不是配合工作嘛?”齐廷佑语气无辜。
隔壁曲方禾松了口气,立马炯炯有神盯着温铎。
“行。”刚巧红灯,温铎一脚踩下刹车,微笑。
齐廷佑继续指点江山:“明天曲方禾你可以跟着他去场地试一下器材。”
“请问我不是来团建度假的吗?”曲方禾语气里透着淡淡死意。
“可以算你出差,差旅补贴按流程报批,”齐廷佑沉吟片刻,又想起什么,“对了,这是第二个锦囊,神龛的奖金。”
话音刚落,伴随一声消息提示音,曲方禾点开一看,屏幕上是一条到账提醒:整整三千。
她没话说了。
俗话拿人手短,她甚至短暂地生出了以己度人的羞愧。都是为了工作嘛。
也巧,刚在饭桌上重新拟定关系,宣布“升级”为同事,组织这就下发任务了,让他们明天搭伙干活。
草草说完。曲方禾代替温铎,将幕后黑手的电话挂断,忽然觉得不备注很对。齐廷佑这人真挺阴的。
回到酒店,她简单洗漱,刚沾枕头倒头就睡,就被莉莉揪起来兴师问罪。
“真的,没骗你,我真的迷路了……”她的头快点进地心去。
莉莉抱胸审视,满脸八卦:“你俩前后脚失踪,你当我三岁小孩?坦白从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