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方禾把自己圈住,低头看着鞋带。
她实在不愿承认,这种时候自己第一反应是想到对方。
嘴上说着不想被他拯救,但很好笑吧,每次那么拽,说着“我的事不用你管”,然而一有难,又总是他最先出场解决。
她脖颈沉重,把下巴托在小臂上,强撑着看对方,好歹不那么像鸵鸟。
面前的人站在不远处,又比出熟悉的投降姿势。
“说出来你可能不太信,但……”戴着冷帽的人挠了挠脸,“巧了,我也是迷路走到这里的。”
曲方禾漠然。
那你说得那么拽干嘛?
“随口说说嘛。”
她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是,一个在前方领队的人,居然也被困住,和她走到了一处?好诡异,这个山是莫比乌斯环?
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在经历了平地起雾后,她当然没什么不相信了。
何况一起走丢,肯定比别人特意来找她,叫人更心安理得一点——这样的话蠢货就成了两个。
曲方禾自然站起,脊梁骨总算能挺直了。她往回看:“趁现在雾不大,不然我们先下山?”
温铎迟疑了一下,“……我来过这里。”
他说如果不介意,可以跟着他。
于是曲方禾不经思考就同意了,随后一边走,一边又懊悔自己答应得太快。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只有鞋子碾在泥土和石子的声音。她从未发现温铎如此安静。
走得稍急气喘,耳膜鼓起,她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了。
直到某刻,小腹流出一线热度,顺着身体中心往下。她呆立住了。
“怎么了?”前方的人询问。
她被热流冲击着:“……要不,你先走?”
“什么意思?”温铎皱眉。
曲方禾来不及解释,随手指了棵树,撂下一句“别过来”,往后头一钻。
好在身上带了卫生棉,简单清理了下,将撕下的外包装攥在手里。
出去,温铎依旧在原地等候,眉头总算展开了,还递了保温杯过来。曲方禾没接。
接着,男人就从侧包里摸了只小塑料袋,撑在她面前。
又来收她的小垃圾。曲方禾很熟悉这个姿态,脸上有点热,默默将卫生棉外头的塑料和纸团扔了进去。
两人都不说话,若无其事走出了这片区域。
没多久,太阳升起,雾如潮水散去,能见度高起来,两人顺着直道攀爬,只当很快能与大部队汇合。
没走几分钟,前方道旁突兀地出现了一堆嶙峋的风化青石。
得来全不费工夫,斜搭的青石顶盖,逼仄的内部构造……正是小绿书照片里那座小神龛!
曲方禾凑近瞧,小庙内只有一块灰色石碑,其上文字,难以辨认。
“他们没找到这里吗?”拍完照,完成任务,她又看向温铎。
对方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莫名站得老远,视线简直叫人瘆得慌,打量着这座石堆,仿佛这座小小的石房子是敌人。
这人是什么鬼怪吗,不敢走入神仙的领地。曲方禾奇怪。
“你不拍?”
温铎极快地瞥她一眼,“不了。”
随后,他堪称谨慎,绕开了这座小庙宇。
两人继续赶路,五分钟后,那破神龛原封不动,再次横在了路边。
青天白日,他们竟在这小小的一块地方鬼打墙了。
生理上疲累,肚子绞痛。在第三次尝试失败后,曲方禾索性坐在小神龛前的大树下,怎么说都不肯走了。
“跟着我,不然等下走散了。”温铎一反常态的焦虑,催促。
曲方禾捂着小腹,火气翻涌:“你带的路,走差了,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方禾!”
因为急切,温铎的语气少了粉饰,竟有些发狠了。
在这声暌违已久的小名前,曲方禾并不觉得亲近。她生起气来,苹果肌反倒上扬,看起来笑得好真心:“哇,现在不叫我‘曲女士’啦?”
几天积攒下来,不舒服翻倍,以至她说话都带股火药味儿。
先是被齐廷佑强行扔到这天寒地冻的地儿,再来就是温铎,一会儿划清界限,却又穿插了生日那天的一小时,之后再见,又装不熟了。
精神分裂一样,谁搞得懂他?
温铎努力耐心:“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听话,跟我走,这里很不对劲。”
“这是神龛,没有鬼,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曲方禾怒极反笑,“还是说你怕?”
从刚才起他见到这个神龛就很不对劲了,现在又是在发哪门子疯?
温铎哑然。
意识到她夹枪带棒,男人有些泄气,喃喃地:“算了。”
哈,搞得好像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很有格局似的。
曲方禾眼一翻,朝树上一靠:“你走吧,不用管我。”
劝说无用,温铎眼里凝结出乌云闪电,眉眼垮台,下颌紧绷,“你不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吗?从开始就拉着个脸,昨晚也是,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他气得不轻,边说边把冷帽往下扯,眉眼隐得更深。
……不是,这人什么时候心眼这么小了?原来昨晚他很介意。
毒汁已经在舌尖酝酿,曲方禾刚要开口刺人,一阵风卷来,噗噗打了两个喷嚏。
跟马拉松中途被人截停,气不出来了。
或许是余怒未消,也可能是气温太低,她身体微微打战。
温铎从背包里掏了个保温毯,递过来,颇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围巾为什么不戴?”
“……”她彻底成了个哑炮。
曲方禾才不会解释她那微妙的心情。
接过毯子,裹住身体,四肢暖和起来后,脑子果真清醒许多。又想到自己这两天的表现,确实不对头。
“昨晚,是因为我腺体不舒服。”她缩成一团,坦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