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窗边的人纷纷伸头去看，曲方禾也跟着，在玻璃窗上哈了口气，用袖子擦了一小块。

视野里，车门被推开，一条穿着马丁靴的长腿迈出。车上的人稳稳落地，站在玻璃窗正中，那一小圈不染尘埃的地方。

旁边的莉莉伸长了脖子，一把搂住她，压着嗓子：“我靠，好帅。”

男人穿得极其专业，和平时的松弛穿搭截然不同。他背着战术登山包，一身黑色冲锋衣，头上戴了顶深灰冷帽。

帽子压得低低的，贴着黑框眼镜边缘，侧着脸，只露高峭鼻梁和轮廓鲜明的下颌。黑色的人，站在白雪中，铁画银钩一般。

曲方禾下意识往椅子上一缩。临下车时，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红色围巾扔回了座位。

说不清什么心理，可能觉得在他面前戴这条围巾，太奇怪，也太危险了。

一行人陆续下车，顶着寒风正式进山。

曲方禾瞄了眼队伍最前方的挺拔背影。

哈，奴隶主已到位。

到上山前第一个平台，虎妞放出了第二个锦囊。

【去山上找到有且仅有一个的小神龛，许愿打卡】

虎妞在群里质问：“哪儿来的神龛，长什么样。”

【齐人自有天相：小绿书上有。】

一行人纷纷掏出手机，也去搜，寥寥无几两篇帖子。说是神龛，其实更像是石料砌成的猫窝，斜顶盖儿，内里更是窄小，立着一块石碑，风化得早看不清上头的字了。

灰扑扑的，又小小一座，在这深山里头，还真不好找。

对齐大总管在千里之外还指挥别人找这那的行径，众人表示强烈谴责，但奖金池很曼妙，找吧。

早晨的气温，把人呼吸冻结成霜。曲方禾和莉莉前胸后背贴了十几片暖宝宝，就这还有点扛不住。好在沿着山路走了十来分钟，出了点热汗，手脚终于暖和起来。

原本被积雪半埋的石阶 ，被清理出羊肠小道，曲折蜿蜒，连到天边缭绕的云雾里。

越往高处走，天地越显得空旷静谧。两道立着遮天蔽日的冷杉和落叶松，枝头凝着雾凇，闪着剔透银光。

曲方禾缓慢吐息，松针的苦，泥土的涩，雪的清冽，糅杂着涤荡肺腑。

前面的人边走边拍，笑闹不断，郊游似的，丝毫没把齐大总管的任务放在心上。

曲方禾缀在队伍末尾，随意一瞥。身侧的灌木丛忽而晃动，叶子作响，筛下雪粒。

一只灰毛的小动物从中遁出，警惕地抖了抖耳朵，转瞬钻进林子，跑远了。

这动静叫曲方禾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目光随着雪地上的梅花印远去。

可等她回过神来，身侧原本并肩而行的莉莉不见了。紧接着，山林深处，乳白色漫开，没有预兆，仿佛蒸腾而起的水汽。

也就愣神了短短几秒，山道已遍布了薄雾，前方的谈笑声仿佛被这篇白茫茫彻底吸收，整条队伍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不太对劲吧……想到虎妞说的传说，曲方禾心口一沉，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

山里的气温比平地降得更快，她手冷心慌，好不容易掏出手机。右上角信号栏空空如也。

曲方禾环顾四周，天地晦昧，模糊不清。已经辨不清来时路。

这真的……有点邪门了。

“方禾……方禾！”

前方隐约传来呼喊声。是莉莉，她发现自己掉队了！

只是那声音朦朦胧胧，隔着双层玻璃一般，沉闷，失真。

曲方禾大声回道：“我在这里！”

然而那呼喊着的声音却渐行渐远，意识到这一事实，她肩膀垮下，无力感袭上心头。

走还是留？在山里乱晃无异于自寻死路，可留在原地，体温只会流失得更快。她一时不知该走不该走了。

蹲下翻找背包，看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全是小破烂，里头居然还有上午买的雪夹子。曲方禾被自己气笑了。

就在此时，小腹里有根筋被扯了一下。屋漏偏逢连夜雨，生理期又要来了。她晴天霹雳。

正犹豫间，浓雾中传出咔啦一声脆响。有什么碾碎了树枝。

是那只跑开了的小动物吗？

雾中有什么微微晃动，一道颀长的轮廓由浅而深，自白雾中显形，从白到灰，最后是黑。

下一秒，高大的身形破雾而出，周身被水汽浸润，却一丝不沾。

曲方禾蹲在地上，有些无措，小腹抽了一下。好像每次他来，都会给她附加一点痛。

她将脸埋在膝头，cos鸵鸟。

正因为知道是谁，所以更不想抬头。假如不是，那现在这种没有着落的期待就格外可笑。

就像上回，她在调解室会见曲虹时的落空。

假如是呢，她就又要欠他。

心脏怦怦跳，重重撞击着软肋。祈祷不是他，但是命运给了征兆。有时候你就是知道。

“曲方禾，这点路你也能走丢？”

一锤定音。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