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的存在,短暂隔断了她的思考,以至于她暂时不用思考怎么重新和温铎相处——
以病人和医生的方式。
曲方禾在理疗床前坐下。和上次是同一间治疗室,不大不小,或许是温铎专用。
工作中的温铎像换了个人,收敛,安静,连玩笑都无。
首先,还是惯常的触诊。曲方禾得揭开抑制贴,敞开后颈,让别人来触碰她。
她抬手,准备撕去抑制贴,可生理层面即将暴露的危险感,会让每个Omega都因此恍惚。
不过失神两秒,脖后微扯。
温铎食指微动,轻拨一角翘起,慢慢揭开那块肤色布料。
意识到触感不对,曲方禾的身体心电图般,激出一层波形,瞳孔快融化,漾着碎金。
和上一次不一样,这次他没有带手套。他的手很大、很热,比自己的腺体还要烫一点。
曲方禾自我催眠,看不到,说不定是感觉错了,皇帝的新——新手套,那也是有……
有点痛。她虾似的弓起腰,背对着两人,后颈向上,烧到了耳根。
温铎终于完整撕下了手心大小的抑制贴,平静、妥帖。
他什么也没有说。曲方禾只听到身后笔在纸上记录的细碎声响。
“师兄,你把人遮得死紧,什么都看不到,也能算学习?”身后有个声音,皮笑肉不笑,“这么怕你的真传被我偷走?”
比年级主任看得都严,曲方禾有点烦林双了,可烦归烦,又骂不出来。从进门起,她便浸在一种幽微的窘迫情绪中。
她根本没有办法回头。
身后的人轻嗤:“你?我有什么好怕的,换汪曼,我还得慌一慌。”
耳边瞬间响起活动指关节的炸响,林双把拳头捏得死紧。
她不禁带了笑,瞧着温铎和林双斗嘴,总算意识到了奇怪之处。
温铎没有变。原来那微妙的温差只存在他们之间。
曲方禾想起这两人都属于研究组,插话:“林双和汪曼,算竞争对手吗?”
指向模糊,也不知是在和谁说。
温铎:“也算,不过他俩更是我的左膀右臂,男左女右,林双是左膀。”
林双哼哼,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温铎:“所以我现在左边身体偏瘫。”
“喂!”锅盖头毛了。
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玩笑,call back。
曲方禾视线下移,对上他的助行靴,想笑,想到他受伤的手臂,正纠结着要不要问时,一抹凉意落在她敏感的腺体上。
“……呃!”一声轻喘脱口而出。
声音很小,大概只有身后的人听到……大概吧。她好想钻进地心。
腺体上的手停了一下:“抱歉,医用凝胶比较凉,忘了提醒你,麻烦忍耐一下吧。”
曲方禾怀疑他是发现自己在偷笑,故意的,但对方如此认真,沉浸在工作中,反而叫她觉得自己多想了。
林双冷哼更重了。
温铎取了超声探头,在她腺体上移动,机器屏幕上出现黑白影像。
曲方禾跟着伸头看,腺体随着超声波的移动,仿佛搏动的果核之心,健康,饱满。
又检测了信息素峰值,数值微弱,但又过分平衡,像是冬眠。
林双摸着下巴:“腺体没有病理问题,只是信息素不活跃。我还是倾向于,是被司……你前任的信息素刺激以及心理因素。”
温铎点头,算是肯定。
林双:“师兄,拿出你开组会的气势,也给我们拉个诊疗小组呗,我还能看看治疗日程计划什么的。”
翻译一下:他要监工。
发现没人理,他“啊”了一声,声音上扬:“你们,不会没有微信吧?”
此人长相普通,但有副好嗓子,搞得这里不像医疗场所,更像偶像剧现场,他是路人旁白。
温铎眯眯眼,曲方禾冷冰冰。
“哇……”笑容自然转移到了林双脸上,“有什么不能加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们以前不是邻居吗?”
温铎重复,棒读:“是啊,邻居。”
曲方禾:……
手环微震,她抬手一点,新消息跳出“您已加入新的三人群聊”。
“你们都不说话,那我肯定就拉群了。”锅盖头发了个撒花表情。
曲方禾和温铎排排站,两人瞪着大眼瞅他,但也没人退群。
林双有一瞬,莫名感觉自己司仪的胸花都戴上了,面前两位新人。他雷得不轻,赶紧把撒花表情撤回。
监督完整套流程,他又把温铎拉去一旁,嘀嘀咕咕,把他师兄说得面色铁青,扳回一局,这才得意飘走。
他走后,曲方禾自在许多,倒是温铎草草安排“周三再来”,匆匆结束了第一次治疗。
曲方禾丈二摸不着头脑。
下班,她照常准备开车回家,走到车前,发现扭股糖儿又缠了上来。
林双,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我之前送了你那么久,你今天也送送我吧。”他手一摊,阴嗖嗖地索命来了。
曲方禾认栽,上了车,听着副驾驶时不时发出几声阴笑。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颗绝顶聪明的锅盖头里在乱炖什么了。
此刻的林双,一想到刚刚治疗室的事儿,就要仰天长笑。
当时,他把师兄拉到一边,师兄还很不耐烦,拼命赶他走。
林双严肃脸:“师兄,你看过狗血偶像剧吗?就是女主滑倒,下一秒和男主亲上那种。”
“……你是不是课题太少了?这和我们说的有什么关系?你今天非要来,我已经够容忍你了。”
林双盯着他的左腿,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我只是觉得,你这种人说不定会铤而走险,装瘸摔倒,然后偷亲。我是为了保护清纯好友,特来监督。”
说完,他硬头皮等着挨骂,结果就看到对方脸色老虎机似的跳。
哇,他可从没见过不可一世的师兄那副情状啊……
不过林双着急走,确实是因为在那里太折磨,明明那两人什么都没做,却刺眼得很,叫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快咬碎后槽牙。
曲方禾听边上的人不时笑一声,啧一声,严重怀疑他被工作搞疯了,打着方向盘往外,这时,对向开来一辆保姆车,擦肩而过。
林双本想趁着没人,狠狠拷问这个方禾一番,发现不对劲,“等等,咱们单位没这个车牌,先退回去。”
说着,他人已经按捺不住探身,向后看去——
“卧槽!”
曲方禾本来不想理,结果听到标准国骂,好奇心愣是战胜了理智,打死方向盘扭转回去。
车平滑转弯,透过玻璃,她看到了那辆白色保姆车停下,停在一处车位。
车上走下一个高马尾女人,高颧骨,踩着一双高跟鞋。哪里都高。
曲方禾视力和记性都不错,一眼认出对方。
这不是前几天单位聚餐,在厕所见到的那个哼哼哈哈的圆规吗?
那女人嗒嗒小跑到一辆黑车前,敲窗,没有回应。很快,保姆车上又下饺子出来两人,一个小个子搀扶着一位瘦高女子,被搀的那位裹得严严实实,戴鸭舌帽和长款羽绒服。
不同的颜色,同样的款式,让曲方禾回到大半个月之前的医院。
她只见那女子走到黑车前,鞠腰敲窗,不多时,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眼镜俊美无俦的脸。
苏蔚冉……和温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