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瞳孔地震。
满屏触目惊心的污言秽语,全是人肉短信、威胁,扑面而来。
司恩浩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满脸震惊,心痛不已:“你……你遇到这些事,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所以我才会觉得你不爱我啊!还有腺体的事也是……”
曲方禾看着他这副如梦初醒的模样,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吵得脱力,她早忘记这间七十平的小房子里有几个人了,三个?其实就只有溃不成军的她自己。
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孤立无援呢?
声音不自觉拔高,这些带着血泪的控诉,她的不堪,势必都会被听到,但是无所谓了,理智早被烧空,化作飞灰了。
“和你说,有意义吗?
“那我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就因为那个视频,因为你,我被苏蔚冉的粉丝网暴了!直到现在,还有人在发短信骂我,说我是抢了她们爱豆男人的贱货!
“你提起这个视频,我以为你知道了,是在关心我。”
曲方禾自嘲一笑。
“结果你在揣测我,觉得我和别的男人有一腿。”
司恩浩无法直面对方的诘问,呆滞道:“对不起……”
“所以,说了有用吗?我每天处理这些情绪已经够烦够累了,”曲方禾看他简直如同仇人,目光快把他大卸八块,“少爷,你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还任由你妈欺负我,我到底能指望你什么?”
司恩浩被她憎恶的视线逼退到门口,突然,瞧见了堆叠在玄关处的红色围巾,红线抽丝,拖垂在地,刺痛了他。
是他送她的。去医院婚检那天,上车时被车门夹散了,她居然还没有扔。
强烈的愧疚感淹没了司恩浩。他当时信誓旦旦说要给她再买一条的,后来全忘了。
想到过去,他再次软化下来。今天来是想求和的,明天访谈一出,她就能看到自己的真心,怎么能在胜利前夕闹僵呢?
司恩浩靠近,努力争取:“对了,腺体……我上次就想问你,我听温……温铎说,你的腺体感受不到信息素了。”
“是,多亏了你,我也有了这种新奇的体验,还成了独一无二的新病例。”他竟然还有脸说腺体,曲方禾下意识捂了捂后颈。
如果当时没有被他攻击,她不觉得自己会发展成这样。
“温铎在帮你治疗对不对,他有没有说什么?”司恩浩舔了舔嘴唇,“我感觉你的味道现在变得很淡……”
“你能闻到?”曲方禾在熊熊怒火中,诡异地匀出了一丝注意力。
她心底微妙。
“是,我一直有这种感觉,我可以帮你,上一次我就想说了,只是当时……”司恩浩摸了摸鼻子,又急道,“我们毕竟,之前是命定,我的信息素对你肯定有用,我们试试好吗?说不定有了你,我也不需要苏……”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卧室那边,传来一声细小的金属“咔哒”声,像是门把手轻晃。
司恩浩停住了,两颊抽搐,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抬脚就朝着卧室冲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
就在他握上门把手的刹那,曲方禾终于忍无可忍,所有的委屈、憋闷绞合在一起,无处发泄,化作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斥责。
“你给我滚!”
那次在病房里高高举起,却没能打下的巴掌,这一次实打实落了下去,恨恨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完,手心热胀麻痒,曲方禾还不解气,又举起手中的防狼喷雾,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狂喷。
“呃啊!”
司恩浩喉间滚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刺痛瞬间逼出了他的眼泪鼻涕,透过模糊视线,他只能看见脚边两只吐舌、疑似嘲讽的狗头拖鞋。
“赶紧滚,我说真的,我马上报警。”曲方禾拖死猪一般,把他往外拖拽。
司恩浩踉踉跄跄被推到门外,扶墙,只听“砰”的一声,门无情关上,两秒后又开了条细缝,一团柔软的针织物落在他的脸上。
入目一片红。是那条抽丝围巾。
结束,曲方禾颓然靠坐在椅子上,把司恩浩的联系方式拉黑,大口喘气。
她刚刚完全把自己放置在了危险当中。
安静下来,后怕和疲倦才后知后觉翻涌上来。她悲哀地意识到,或许是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没有真正的和司恩浩坐下来,面对面认真说一次分手,才导致他一直执迷不悟纠缠。
她靠着椅子,仰头看天花板,视线呈圆弧,下移到斜对面的房门。
明明是她的地盘,此刻,她却有种被自己的家关在外面,拒之门外的感受。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卧室的门被从里打开了。
温铎慢悠悠踱步而出,他的袖子被剪破了,贴着纱布,脚更是残了半边,可他看起来比自己舒服、得体多了。
曲方禾心里涌起无名火。他根本不用躲,这一躲,反倒像落实了他们真有什么似的。
可火气冒了头,又被浇灭了。她刚才在门外大放厥词,口无遮拦,应当是被听得干干净净了。
其实这扇门该关得更久些。至少那样,她还有余暇缓过来,可以打游戏,睡着,就不会想哭了。
好像小孩子摔倒,别人没看着还好,一被看到丢脸,又要委屈了。
她只能在椅子上抱膝,埋头,脊柱拱出一线,像一块嶙峋的石头。她好羡慕石头。
曲方禾咬着嘴唇,抑制生理性的酸意。
温铎走到她面前。
她只见面前摊开一只手掌,伸手的姿势,相当电波的行为,她却又想起来了。
先前给他上药时,那种时光倒流的感受再次降临,她一下子变得很小,回到十几年前。
又是那个等着拿糖纸的姿势。
可能现实太惨烈,抽离回过去,居然还好一些。她口中生出泛酸津液,脸都酸胀起来。
于是眼泪找到了落脚点,飞溅在他掌心的沟壑里。和糖纸不太一样,一声不响。
他接住那些从她眼里流出的碎片,汇聚出一个小水洼。
他一直在等,等待能完全接住她的时刻。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空空等着。
温铎的手定了定,上抬,带着无法抗拒的热度,捧住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