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还黑着,沈静萍就被迫爬起来,她身边已经空了,她闭着眼洗漱完,打破脑袋也搞不懂那死孩子为什么总是起这么早。
她出门四处探了探,今天没有遇到晏子归,昨天和前天她出门的这个点总是恰巧能遇到他,然后一起去楼下吃早餐自助。
沈静萍认定他是嫌弃自己是个带娃单亲妇女了,连带着脸上也不太高兴。结果刚下楼,沈妤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揣了个热乎乎的煎饼果子。
沈静萍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吃上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
她不知道这么早到底在哪能买到这玩意,但她觉得这个情节有些熟悉,很像自己小时候被老师逼着写作文,于是老写自己的妈妈给自己买好吃的,为了防止变冷于是揣在怀里的老套画面。
老师一度以为自己家里的母女关系很好,直到开家长会的时候,幺妈因为自己的成绩当着全班的面把她带到走廊狠狠打了一顿。老师都看不下,三番五次来她家里做家访。
她那个时候都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丢脸。
她幻想中的妈妈,变成了她女儿的模样,看来她的教育总归是成功的。
沈静萍的面相变得柔和,在蒸腾的水汽里,机械地一口一口吃掉早餐。
她吃完了还想吃的时候大脑才意识到自己还挺喜欢吃这个的,但说来惭愧,她本人其实在此之前从不知晓自己竟然喜欢吃这种路边摊。
她的乖女儿其实很了解她,她们关系应该也不差。沈静萍得出结论。
所以沈妤其实不应该担心才对,无论如何,哪怕是新欢旧爱都摆在她前面选择,她都会带上她,不会抛下她不管的。
她道德感可重了。
晏子归从背后忽然拍拍她,说:“萍萍姐,你怎么不去吃早餐。”
他无视了自己手上刚刚吃完最后一点饼皮的垃圾袋,眼神真挚地看着她。然而沈静萍从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起,头上的毛都要炸开了,尴尬地把沈妤搂进自己怀里:“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
她故意显示得很大方,沈妤却扫兴地挣脱她,独自上楼回了房间。
她轻蔑的眼神让气氛陷入死一样的尴尬。
晏子归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呵呵……”沈静萍只能想方设法地找补,甚至不惜睁眼说瞎话道:“孩子被我宠坏了。”
晏子归非常世道地接话:“没事没事,出来都是朋友,没准她就是那个性子,我觉得还挺好的。”
他看起来并不太介意自己女儿,态度也和原先不差。他告诉自己昨天马奶奶找他有事耽搁了,这才没有去找她。
可到底要她看什么,晏子归始终没有再透露。
好善解人意的男孩,沈静萍想,就是他了,好想追到手。
如果不是他比自己小十二岁,或许她早就勇往直前了,但转念一想,事实上,他还比自己老八岁呢!
这个早上,三人各怀心思地吃了饭,很难说清楚其中的暗波涌动,但在接下来爬雅黎最高峰永禄山的路上,沈静萍对晏子归异常热情。
永禄山,虽然号称雅黎最高峰,实际上海拔不足一千米,是座实打实的小胖墩。而且地理位置沿海,能将海景尽收眼底,山上的栈道小路都修缮得非常漂亮,因此十分适合老年人参观旅游。
虽然跟上队伍里这些老一辈的早起节奏的确很痛苦,但刚走到海边,太阳在云层中缓缓升起的画面还是震撼到沈静萍了。
她蹦蹦跳跳地在人群中,一会跑到最前面领队,一会跑到后面和老太太们聊天。
沈静萍已经完全忘记了疲惫,腥咸的海风带着冰一样的雾气,让她变得轻盈、愉快。老头老太太们都说她领队领得好,有的问她多大了,要不要帮她介绍个对象。
听说她竟然40了,女儿也这么大了,众人都摆手说不像,她看起来才二十多岁,如果不说,还以为和她闺女是一对双生姐妹花。
沈静萍听得心花怒放。
她抓着沈妤的手,悄悄和她说这些,问她自己祛个斑是不是看起来就和她一样大了,可沈妤却泼了盆冷水,说:“她们说的都是客套话,听听就行。”
这是哪里话,沈静萍立即皱眉说:“难道你觉得妈妈很老吗?”
沈妤看着她摇了摇头,说:“你很年轻,但你的身体仍然遵循自然规律,没必要因为别人的话去改变。”
她果然是嫌自己老,沈静萍立即甩开她的手,气冲冲地往前走。
真生气啊,她甚至连句漂亮话都不舍得对自己说!
哼!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大苦才留下来当她的妈妈,她竟然还觉得她老。即使外表看起来有些历史的痕迹,但她的心始终是自由的,她怎么敢说自己老!
沈静萍越想越气,摸了摸自己枯草般毛躁的头发,发誓回去就要做头发,保养皮肤,斑也要祛掉。
不管花多少钱,老娘一定要重返青春。
沈静萍越走越快,连风景都吸引不了她的眼球,压根没注意晏子归都有些跟不上她了。晏子归气喘吁吁地抓住她的外套,把她拉到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