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梅浑身一震,满眼惊骇:“沈虞,你清醒一点!”
话音未落,他的双手已然抬至她颈前。
姜寻梅猝不及防,瞳孔骤缩,本能已经蓄力想要抬脚将他挣开。可预想之中窒息的力道并未落下,沈虞只是将她狠狠推抵在冰凉廊柱之上,那双手虚虚笼在她脖颈,半分实劲也无,甚至不及昨夜他扣住她腰肢时的力道。
二人距离近得没有间隙,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沈虞指尖缓缓摩挲过她颈侧的肌肤,寒霜覆面的脸上浮起一丝茫然的困惑。
“你又真的信了?信我会就此带你一道赴死?” 他低低一声叹息,似笑非笑,声音沙哑破碎,“姜寻梅,我现在确是真想带你一起去死,让你再也不会这般伤我…… 可是偏偏,我舍不得。”
下一瞬,他将她死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藏住自己所有神情。肩头微微控制不住地发颤。
姜寻梅僵在原地,心底挣扎,竟一时没有抬手推开。
“我亲眼见过母亲临死模样,被病痛日夜折磨,受尽苦楚,直到身死才算解脱。” 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卷走,却字字千钧,压得人胸口发疼,“我舍不得看你受那样的苦。”
“可是为什么,我舍不得娘,也舍不得你?你是我的母亲吗?你没有将我生下,怎么会是我的母亲,却成了我的继母……”他神志似是恍惚,话语破碎,“你比我年长,你应该比我看得通透,比我更懂这些事。可你却不告诉我,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我父亲,我会愤怒,会心痛,痛得如同快要死去一般?……”
“姜寻梅,你为何不能告诉我?……”
些许湿润,落在她的发鬓。
姜寻梅起初竟以为是夜落细雨。
理智疯狂敲打着她:这不对,他们不该如此亲近,若是被人看到了,会被怎么议论?—— 但她想要把人推开已是晚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过把人推开,甚至在这时,她不愿再顾忌那些所谓的伦理纲常,她只想回抱住面前人,不让他再这般湿漉漉的,浑身都冰凉。
明明在继母与继子之前,他们是比谁都要亲近的存在,在无数个夜晚都是这么相拥而眠,为什么现在却反而要顾忌起来,处处忐忑、畏缩。
沈虞向她讨要一个答案,可她自己,也困在这团乱麻之中,求而不得。
长廊寂寂,夜风悠悠,天地仿佛只剩下这一方角落。他们再次相拥,如同那么多个夜晚里,将彼此紧紧环抱,又紧紧蜷缩依靠在彼此身上,好似两个迷失多年的无家之人,在对方身上找到了家的感觉,于是再难分离,唯有此心安处。
姜寻梅贪婪地感受着沈虞的体温,将头靠在他的肩头,不禁有些希望这一刻即是永恒。
然而恍惚间好像听见一道脚步声,把深陷于这般温暖之中的姜寻梅骤然惊醒,才想起这里不是在深宫里那个无人问津的荒废院落,而是在沈府人皆可来往的长廊之中,即使再不舍也还是轻轻拍了拍沈虞的背,道:“天有些凉了,我们回去吧。”
“……嗯。”沈虞突然听话许多,竟也没继续缠着她,只是将她放开之后就一直别着脸,姜寻梅想凑过去瞧他正脸他就一直躲,于是了然地笑:“我的小鱼儿,是不是掉进水里啦?”
“谁是你的小鱼儿,我可不叫沈鲤。”沈虞继续躲着她,两人在原地转了半天的圈,意识到这似乎有点幼稚,沈虞便决定不跟她玩了,脚一抬就抢在前头走了出去,姜寻梅跟在他身后,语气里仍带着笑意:“我的小鱼儿叫沈虞,你叫沈虞吗?哎哎哎——”
她忽地把他拉住,“先去我的屋子,我有东西给你,你明天就走了,我怕来不及。”
人转过来了,露出一张隐忍哭过的脸。
他的眼尾浸着薄红,清冽瓷白的肌肤被泪意浸得泛开一层粉,红白相衬,长睫尚且湿漉漉的,还凝着未干的水光,唇瓣也被他无意识咬出浅绯,强撑着不肯流露半分软弱,偏那眼底藏不住的湿意,将一身清冷尽数揉碎,反倒透出几分破碎的秀丽。
他不肯大方叫她看见自己这般模样,下颌绷得很紧,脖颈微微侧偏,却又避不开她的视线,长睫颤了颤,强压下喉间那点微哑的涩气,但还是稍有沙哑:“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答案?”
姜寻梅不自然地把视线挪开,这次换她走在前头,叫沈虞看不到她的模样,也不叫他听见,她心跳多么热烈。
“等我想明白了,就告诉你。”
“就你这榆木脑袋,什么时候能想得明白……”沈虞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一声,上前牵住了她走路时轻晃的衣袖,小心翼翼,别扭纠结,但就是不肯放开,像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