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的眼眸幽深难测,眼底蛰伏着几分隐晦又沉甸甸的占有感,深邃的眸光几乎要将她整个吸进去,她已经读不懂了。
软尺突然掉落在地,清脆的响动惊醒了双双失神的二人。
察觉到自己正一瞬不瞬凝望着她,那张清艳俊丽的面庞漫开一道浅淡绯色。沈虞仓促地往后退开半步,弯腰拾起地上的软尺,哑声说道:“臀围…… 我自己来量吧。”
姜寻梅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她垂下发烫的脸,想起什么忽而羞愧地低下头:“你再…… 全量一遍吧…… 我忘记了……”
“……”沈虞喉咙微动,像是把那句到嘴边的笨蛋咽了回去。
然后谁也没再说话,一股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这让姜寻梅有些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等到沈虞量完尺寸,她感觉身体都轻了许多,说完几句关心的话语就想匆匆离去,这时沈虞的话在身后传来:“姜寻梅,不要那么辛苦。”
他停顿了一下,“虽然……我很喜欢你做的衣服,但是,我不想你这么辛苦。你就给我做一件常服就好。”
姜寻梅回头望去,沈虞已经转过了身,不好意思似的。
正要离去,又是一句话响起:“作为交换,我也会送你一件礼物的。”
……姜寻梅脚步停顿半天,终是忍不住转身绕到他面前,望着他的脸:“还有要说的吗?一次性说完呀!”
沈虞顿时脸红不已,躲开她的视线:“没有了!”
姜寻梅莞尔一笑。或许沈虞身上长出了许多她读不懂的东西,但总有地方从未变过,是全然呈现给姜寻梅的。正如沈虞前些天还在生自己的气,却还是会关心她,说这样的话。
她推开门走出去,将门轻轻合上,却没有立马离去,靠着廊柱站了许久。
午色从天边漫下来,把她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沉,咚咚地擂在耳膜上,震得她眼眶发酸。
这是怎么一回事……?姜寻梅脸色变得苍白,她不知道沈虞听见了没有,方才两人离得那样近的时候,当她被沈虞那样看着的时候,她的心便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那样响亮。
一定有什么出了错,姜寻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不去想这样那样的事。
好在她还有唐元。每当她的思绪不住飘向那个午后,她便让自己去想唐元,对浮现在脑海中的沈虞的身影一再逃避躲闪。
从那天之后,姜寻梅和唐元算是有了私情。但虽说如此,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少之又少,偶尔在路上碰到了相视一眼,姜寻梅便觉得自己像是被灼伤了一样,慌乱地低下头去。
因为唐元的目光越来越不加遮掩,总让姜寻梅觉得太过赤裸。这又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沈虞,想起他紧盯住自己的那一眼。当时她无法读懂,但现在她发现,沈虞那道目光分明同唐元的差不多。
只是沈虞的目光比起唐元还藏了更多的东西。
不管是十五六岁的少男还是少女,都该到了婚配的年纪。沈虞一直和她待在这深宫,还没怎么接触过其他的同龄人,姜寻梅这才想到,沈虞会不会寂寞呢。
等等。在永和宫里,沈虞身边不正有一位妙龄少女吗?那天为了不让沈虞发现躲避得太匆忙,也没看清那个少女长什么样,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纱裙,走路时裙尾随风轻摇,如同流泻的月光。
沈虞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呢?沈虞确实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想要同女子亲近实属正常,姜寻梅和他差不多大的时候,都已经在准备嫁给他父亲了,当真是……算了,不说也罢。
也不怪给沈虞量尺寸时,沈虞会有那样羞涩的反应,毕竟随着年龄的增长,男女有别的隔阂也愈发之深。少男的身体那样烫,当真是年轻气盛,一碰就好似要烧起来似的。
什么都很正常,唯有她不正常。她的年纪已经不是可以情窦初开的年纪,居然还像一个怀春少女一样脸红心跳,而这样的反应对着唐元都还算说得过去,可偏偏,偏偏她是因为沈虞!
是因为沈虞是那个人的儿子?可是沈虞长开的眉眼已不再那么像沈鲤,倒更像那位贵妃。
姜寻梅越发觉得羞愧,她为什么会对沈虞起了别样的心思,甚至感到一种罪恶感。
每当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没有冰肌玉颜,皮肤不再吹弹可破,笑起来时眼尾还会泛起浅浅的皱纹,她就不敢再笑。或许沈虞看着自己笑的时候,也一定看见了那道纹,有碍观瞻。
看那些娘娘多好看呀,她只是个宫女,从不奢望还会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