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双臂微微张开，由着她拿软尺量他身上的尺寸。姜寻梅认真的样子映入眼帘，令他心里不禁有所触动。

他没告诉姜寻梅的是，他做了慕添安的伴读，也就是那位淑妃的皇子。

说来也巧。当时他俩在偷溜进御书房的途中相遇，慕添安身为皇子却因为某种原因，从小扮做女儿身，所以也上不得为皇子专设的学堂，只能偷溜进去。

于是他们因此结识，也渐渐在对方的话语中嗅到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野心。

那之后他经常随同慕添安学习六艺。慕添安作为皇子，自然有权力送他几件衣服，至少需要一件专门的箭服，不然他是看不下去沈虞因为衣服原因把箭射歪的窘样的。

然而沈虞拒绝了，哪怕慕添安一再嫌弃他身上穿的衣服。

这些衣服是姜寻梅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姜寻梅有一双巧手，不论是任何布料，经过她手都能变得精妙绝伦，穿在身上也非常舒服，姜寻梅的针脚巧妙从来不会让人不适。

尤其，姜寻梅习惯性在衣服上绣一朵梅花，有时是在袖口、领口，有时是在衣摆、腰身处。沈虞乐于去发现她将梅花绣在了哪里，每每烦闷时，手摸到那针线丝丝缕缕凸就的梅花，便心安许多。

那时慕添安明了地笑：“噢~这衣裳是你那个宫女姑姑做的？”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轻，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挠在人最怕痒的地方。

沈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答道：“她不再是宫女了，也不是我的姑姑。”

“呵。那她是你的谁？姐姐？年纪应该有些大了吧。”

沈虞却说不上来。他从来没把姜寻梅当成任何一种亲切的身份，他不喊她姑姑或者姐姐，他向来只唤她姜寻梅。

当那么多华服摆在他面前时，他为什么只愿意继续穿着姜寻梅自己做的衣服呢。

他认为自己并不算笨，却还是没办法参透这些问题，一切有关姜寻梅的问题，都变得复杂起来。

软尺斜斜横过他的胸膛，姜寻梅的指腹隔着单薄衣料，无意之间摩挲到那一层薄而紧实柔韧的肌理。

少年骨架方才舒展，肩线尚且带着未完全长开的青涩，却早已铺开属于成年男子宽阔的轮廓。掌心轻抵在沈虞肩头，温热的体温穿透布料漫上来，是她指尖落下的重量，催生出皮肉底下滚烫的温度。那股热意顺着指腹蜿蜒攀上，一路烧得她耳根发烫，同时令她心底漫上一丝纷乱的局促。

她垂着眼不敢抬眸，着手往下丈量腰围。昔日一双手环住还有余的纤细腰肢早已拓宽，她只得微微凑近，手臂绕至他的后背，软尺缓缓收拢，姿态近乎是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额角不经意蹭过他坚硬的肩胛，鼻尖几乎贴上他起伏的胸口时，姜寻梅清晰捕捉到少年身躯极轻一颤。动静细微，可二人距离得这般近，分毫都无从掩藏。

清浅的皂角香气萦绕在他衣襟之上，裹挟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蓬勃的温热气息，整个将她包裹。

她抬手拉直腰间的软尺，肋骨往下，腰身收束得利落紧绷，不知何时已然酝酿出浅浅的腰线，隐在秋衫之下，好似节节拔高的青竹，绷起清瘦锋利的骨相，让人不得不小心起来。

指腹轻轻下滑，按住软尺刻度，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猝然撞上一块坚硬凸起 ，隔着薄薄一层皮肉，硬邦邦地硌着她的手心，让她的手又好似被灼烧到一般，不知为何竟隐隐发起抖来。

这副身体已然暗藏锋芒，蕴着蓄势待发的力量，让姜寻梅清楚感知到了沈虞的成长。

她该是欣慰的，可现在又没来由地觉有些奇怪。

“好了没有。”少年低沉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喉间绷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干涩。

"…… 就快好了。" 姜寻梅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开始发干，稳定心神，低下头去看软尺上的刻度，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那几个数字在眼前不住晃悠，她眨了眨好几下眼才看清。“还有臀围……”

话音落下，沈虞紊乱的呼吸清晰可闻，脊背绷得愈发僵硬。

她下意识抬眼，撞进他沉沉垂落的视线。少年的下颌早已高出她的头顶，垂眸凝望她时，纤长的眼睫低垂，眸光晦暗不明。

那道视线滚烫灼人，令姜寻梅骤然窒住呼吸，脑海一片空白，方才记下的尺寸转瞬便要消散干净。

这早已不是孩童时期那般澄澈直白的眼神。纵使打小起沈虞便心思深沉得不像个孩童，可他的情绪总是很好懂。只要他看向自己，姜寻梅就知道他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