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这谢大人是何等人物,竟让殿下这么忌惮?”叶泊图穷匕见地问。
“人物?”赵明珰阴沉着脸色冷笑,“哪里算得上人物,不过一个游荡在世间的亡魂,早该随着北萧一同死去了。”
这话也只能在殿内无人的时候说了,如今所有人都四散离开去刺杀谢霏雪,赵明珰终于不用伪装所谓的忠臣。
“听殿下的意思,她是北萧遗骨?”
赵明珰应了一声,说:“她不应该叫谢霏雪的,她是萧芷若。”
再次念出这个名字,赵明珰蓦地笑了,笑得越来越放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怎么早没想到,霏雪啊,原来她把谜底放在谜面上了。”
得到答案的叶泊摩挲着下巴,道:“可否跟殿下借一个鼓?”
“鼓?”赵明珰缓过气来,说,“库房多的是,你自己去挑吧。”
“多谢殿下。”
叶泊起身朝着库房去,赵明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不禁问道:“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殿下舍不得我?”叶泊回头问。
“如果我说是呢。”
轻浮的公子却被这句话打回原形,叶泊叹了一口气,说:“殿下别着急,我还有些事未了。”
赵明珰挥挥手让他离开,自己则等到叶泊离开后生气地把桌上的珍珠扔进抽屉,正是叶泊送来的那颗。
官驿的谢霏雪从傍晚开始就觉得不安,如今夜深了,这种感觉一直没有消退。
“逐飞。”谢霏雪道。
“大人有何吩咐。”
谢霏雪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焦躁从何而来,虽然只凭情绪做事不是她的习惯,但这不代表她会对任何异常视若无睹。
“随行的人如何了?”
大景使团随行的士兵有足足五百人之数,除却驿站驻守的人,在城中替谢霏雪探查情报的人也不少。
晨起劝谢霏雪主动拜访皇帝的斥候便是派出去的人,此刻慌张地冲进屋里。
“大人,发现叶泊的踪迹了。”斥候手还有些抖,说,“叶泊去了长公主府,没过多久就看到公主府出来好多人……”
话还没说完,门口驻守的人就闯入门中道:“大人,驿站外有人,来者不善。”
“多少人?”
伏地的人一抖,说:“不比随行军士少,天太黑几乎数不清。”
谢霏雪暗道不好,恐怕是叶泊透露了什么,赵明珰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否则一个新国即便有几十万大军也不会如此挑衅大国使臣。
“此地不宜久留。”谢霏雪道,“拿机关鸟来。”
匆匆在纸上写下密报卷在机关鸟内部,但并未直接放飞,如今外面四面八方都是人,什么都放不出去。
舒逸才送来的新地图正在桌上,谢霏雪捏起地图,素白的手指点在一处被舒逸圈起来的圆里,说:“画圈代表此处有聚落,离开这里,去雪山。”
“是我等失职未能提前发觉衍国的狼子野心。”镇定下来的斥候咬牙说道,“大人先走,我等必当竭尽全力为您断后。”
听到谢霏雪的呼吸声仍沉重,斥候苦笑着说:“先前还觉得谢大人不务正业,是属下狭隘了。”
屋内的士兵纷纷单膝跪在谢霏雪身侧,齐声道:“请大人离开,这是我等的职责,绝不能让大景置于危险之中。”
大抵十几年前,谢霏雪也是这样被几个人围着送出北萧的皇城。
出宫的路上尽是焦尸和哭嚎,刺痛着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只是这些痛苦的声音最后都化作飞灰淹没,年幼的萧芷若披着斗篷被桃灼带到很远的地方。
回头望去,那个不知算不算是家的地方一片橙红的火光。
“殿下,带着这个东西去大景的镜湖谢家,马车已为您备好了。”桃灼说。
萧芷若心中有些不安,握着桃灼的手问:“那姑姑去哪里?”
“从今天起,您便是我的女儿,谢家遗留在外的子嗣。”桃灼蹲下来,慈爱地摸着萧芷若的面庞,道,“您是我教导的,又是娘娘的骨肉,您带着这个令牌,再重新取一个名字,我便是义母了。”
瘦弱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再次看向皇宫,眼角有豆大的泪珠落下。
“那我,就叫谢霏雪吧。”
谢霏雪在桃灼心疼的目光中上了马车,桃灼又在年幼的谢霏雪不舍的目光中重新赴往火场。
义母方才说,知遇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要重新回到识才之人的身边了。
屋外的人好像要等不及了,身侧的士兵还没再次催促便听到谢霏雪的声音。
“衍国如此藐视大景,必将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谢霏雪将舆图卷进袖中,道:“该离开了,让这里起火吧,也好让舒逸知道不能回来。”
“是,谢大人。”
几个士兵推开门,手中长枪握紧死死盯着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