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煦离开后,谢霏雪跟着老太监去了御书房。
她还未曾单独面见过皇帝,不知今日唤她去所为何事。
“臣,参见陛下。”
燕彰还在御书房处理奏折,听到此话抬起头来看着谢霏雪。
衣物比旁人的更厚重,身子也像是薄薄一片,苍白的脸色隐在黑色和绯色的衣袍中,像个随时会碎的泥塑娃娃。
“起来吧。”
放下朱砂毛笔,让一旁的老太监给谢霏雪搬来一个椅子。
“谢陛下。”
“自从你入京,朕一直不得空召见你。”燕彰合上奏折说,“谢怀也是个八棍子打不出屁的老货,什么都不说。”
谢霏雪低垂眸子,哪里是不得空,若她没做出合皇帝心意的决定恐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若非燕殊又想拉拢她又想威胁她,她也未必会选择太子,不清楚皇帝的想法不好做决定。
万一那皇帝就是想立一个太子用来督促二皇子怎么办?
“陛下日理万机,臣自然恪守本分耐心等待。”
燕彰看起来还是有些疲态,脸上的皱纹都要爬到脖子上了。
“朕听说了你在门下省和政事堂的事,做的不错。”
“承蒙陛下圣恩才得以入仕,自然事事皆重要。”
谢霏雪听出来了,皇帝就差直接给她说奏销一事不急了,这得是多大的威胁才能让皇帝对国本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好辅佐太子。”燕彰浑浊的眼睛收回来,继续看着奏折。
“臣遵旨。”
看起来就只有这些话要说了,谢霏雪也确定皇帝如今虽然对燕殊百般纵容,但到底更希望太子继承大统。
燕彰挥挥手,谢霏雪也顺势起身要告退,书房却突然进了一个宫女。
身段瞧着十分柔软,脸上铺着厚厚的脂粉瞧不清妆下的真容,跪在门口说:“陛下,德妃娘娘请您去用午膳。”
声音也婉转如莺,谢霏雪不禁多瞧了两眼,就是这一瞧,蓦地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气。
比廖星仿出来的更浓烈,一瞬间似乎气血都在胸膛内翻腾,眼前一阵模糊。
“砰”
瘦弱的人跌倒在御书房门口,黑色的大氅也摔倒成一团,惊得门口的侍卫都破门而入。
“陛下!”
此刻的燕彰震惊地抬头,看见书房门口跌倒的人吓得皱纹都要展开了。
一旁的老太监立大喊御医,御书房内顿时又混乱起来。
“快!御医!”
燕彰比自己儿子死了那天还着急,千万不能让谢家人死宫里,更何况这可是谢家的宗女!
那一刻的燕彰几乎看到了自己和太子都被吊死在城墙上,皇宫内摆着谢霏雪的牌位。
顾不上自己肥腻又老态龙钟的身子能不能招架得住这样的辛苦,燕彰几个箭步跨上前就掐谢霏雪的人中,龙椅都差点被掀翻。
谢霏雪被疼醒了一次,听到燕彰莫名其妙地开始大喊“谢卿谢卿”,她还以为是太子夺舍皇帝了,又昏迷了过去。
宫女瞧见这样混乱,也趁人不注意赶紧跑了。
等到谢霏雪再次醒来已经黄昏了,屋里站满了御医,燕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比御医还着急。
“陛下……”
捂着额头坐起来,鼻腔内的味道已经全是这不知名宫殿里的沉香了。
“谢卿,你醒了。”燕彰如梦初醒一般从椅子上站起来,只觉得自己今日又保住了皇位。
御医立马上前来捏着谢霏雪的手腕,稍等片刻说:“谢大人如今已无大碍,只是早年似乎有过大创伤,以至于内里气血两空,根基全毁,才会畏寒怕冷。”
“谢卿,你这几日不必上朝了,务必好好休养生息,你可是大景不可或缺的人才啊!”
谢霏雪茫然地看着屋里的御医们,再看向一旁全然没有上午君王冷漠的燕彰,只觉得自己是撞鬼了。
“臣这是怎么了。”
几个御医立马上前来说:“谢大人是被某种药物引发了旧疾,现下被我等联手用药已经压下去了。”
记忆慢慢回笼,这才想起是那个香的味道引得她隐疾发作。
“陛下,方才那个宫女是?”
燕彰擦擦额角的汗,说:“是德妃的人吧,看着有些面生。”
“那个宫女身上有股异香,或许就是臣旧疾发作的原因。”
几个御医面面相觑,道:“大人发作得毫无原因,的确有此可能。”
“去跟德妃把人要来。”燕彰转头给老太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