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奏章房两丈外,刘洪回头看向谢霏雪,声音轻了不少,道:“谢大人,门下省内切记,少说话多做事。”
“是。”
刘洪满意地点点头,迈着大步离开了。
门口一个麻布黑衣的小吏瞧见刘洪走远了,小跑着前来,轻声道:“是谢大人吧。”
“正是。”
“小人胡麻子,任书令史一职,您跟我来!”
胡麻子点头哈腰地请谢霏雪进了奏章房,房内还坐着几个老官,皆为浅绿衣袍。
瞧见谢霏雪进门,角落一个看着将近四十的老吏瞪着黄豆大的眼睛哼了一声,吹着胡子换了个方向不肯看门口。
“谢大人,您的位置在这。”胡麻子恭恭敬敬地把谢霏雪请上桌椅,而后弯着腰候在角落。
谢霏雪这才看见角落还站着好几个书令史。
有两个老官打量了她几眼,抵着头嘀咕。
唯有一个看着年轻些的提着衣摆凑过来,说:“早听闻谢氏美名享誉天下,我方时行竟能与谢大人共事一回,实在荣幸之至。”
嘀咕的两个老官突然嗤笑一声,大声说:“早知谢氏显赫,怎的谢大人才七品啊!”
“依我看,那是扶不起咯!哈哈哈!”
两人靠在椅子上咧嘴笑着,谢霏雪尚未表态,给方时行气得涨红了脸反驳。
“谢大人初入仕途,日后必定是位极人臣!”方时行撸起袖子指着两个无赖般的老吏怒骂,“倒是两位一把年纪了还在此处不思进取,才叫扶不起!”
“你着急什么?人家谢大人还没发话呢,你就急着巴结。”
满口黄牙的老吏满不在乎地说着:“谢氏门客遍布天下,能轮得到你小子吗。”
“更别说……这位谢大人的春闺梦里人?哈哈哈哈!”
这两人在门下省熬了几十年,早就没了志气,一把年纪更无所谓得罪人。
“你!有辱斯文!”
“方大人既知此事有辱斯文,何必同泼皮无赖一般计较呢?”谢霏雪被吵得头疼,听了这话也是皮笑肉不笑。
那老吏却突然像被踩着尾巴了一般吐着口水嚷嚷:“本官可是朝廷命官!你即便是谢氏也不得侮辱!还是说你们谢……”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被一起闹事的老吏拉住,他们只是眼热世家子弟,但也不是真的找死。
高门大户的手段他们也实在招架不住。
谢霏雪眼皮一跳,站起身抬手朝着皇城的方向一拜,大声道:“我谢氏忠于大景忠于陛下!反倒是两位在此荒度余生才叫尸位素餐吧。”
两个老吏讪讪地缩回去,依旧冷哼一声,念叨着什么“女子张狂有违天伦”的话。
“多谢方大人解围。”谢霏雪拱手道谢。
方时行挠挠头,面色尴尬地说:“我没帮上忙,反倒让谢大人听了污耳的话。”
“还是祝谢大人官运隆昌吧。”
说完,方时行僵硬地走回去,几近同手同脚。
黄豆眼的老吏眼看着这一出闹剧,也是嗤笑着吹着羊毛胡子。
待到奏章房静下来时,上午的时间已过了。
谢霏雪这才得了空看送来的奏章,多为官员弹劾和军务,了解京中局势最快的方法也莫过于此了。
她非圣人,那两个老吏的污言秽语也的确惹了她,只是他们能有如此行径恐怕是被人引导过。
两个在门下省熬了几十年的老官必定无权无势,开口便是谢氏七品有辱门楣,必是有人说过她的高升唾手可得。
以及……谢氏子弟曾经入仕时官位高低的信息。
谢霏雪分放着奏章,脑中猜测可能是谁的指示,却又一一否定。
如果两位皇子手下是这样的人来针对或者拉拢,那真是夺嫡无望了。
沉默着拿起另一个诏书草案,突然浮现一个想法。
京城的显赫人家太大太多,一个青砖能砸出五个来,如果将范围缩小呢?
若是只看门下省,或者只看奏章房内,那么此事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拿着草案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执笔登记着草案的信息。
而这一次,她没有错过一群人中那道晦暗的窥探的目光。
换做其他真正的世家贵女或许无法感受到,但谢霏雪在姓谢之前早就过惯了暗箭难防的日子。
“真是环环相扣……”
谢霏雪微不可察地呢喃一声。
如果她不做思考,必定会对奏章房里唯一一个示好的人降低警惕。
而人心做出的很多决定就在这一念之差内。
已是午后了,刺目的阳光从窗框闯进来,照着空中飘动的灰尘。
谢霏雪隔着灰尘看向正低下头翻阅草案的方时行。
“你会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