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方时行自从第一日当了出头鸟,之后反倒沉寂了。
谢霏雪也未显露什么,每日悉心观察京中局势,以及奏章房内其他人接触的细节。
这几日倒是相安无事。
每次回府都能听到疏桐又在叽叽喳喳谢承院子的动静。
“大人,大公子今天一天都没出院子。”
“大公子今天出门了!结果专程去经过了一下门下省又回来了。”
“大人……”
谢夫人也常来看望,这一日又恰巧碰上谢霏雪回院。
“夫人怎么来了,快请进。”谢霏雪一进门就看见佯装要走的谢夫人。
两人心照不宣地顺着话进了前厅,谢夫人手抚在小腹上慢慢坐下。
“宗女在京中住的可还惯吗?”
既是来求人的,就端不起架子来。
谢夫人葱白的指尖捏紧帕子,慢慢试探着这位本家宗女的脾性。
“镜湖湿冷,此地倒还舒适。”谢霏雪抬眸瞥了一眼她的动作,顺手揭开热茶茶盖,任由蒸腾的水汽挡住视线。
看不清面孔,也无法判断思绪,而谢夫人倏忽间似是听到一声笑声。
“已是深秋,我这人不喜冷,烦请夫人提前备好炭盆。”
宗女的院子向来有求必应,区区炭盆更是不在话下,何须亲自开口?
这是在给她一个机会。
谢夫人了然,点头道:“我今晚便让人送来,若还有缺的,您只管遣人来说便是。”
说完这话,谢夫人秀眉一簇,竟捂着胸口呛咳着哕了一声。
“宗女见笑了,我这几日实在是……害喜得厉害。”
再坐起来时,谢夫人额角已生出汗来,面色更是苍白。
谢霏雪也面露讶异,而后举茶相贺:“夫人大喜。”
“本不该这样来,只是小女听闻您见多识广又博学多才,钦佩不已。”谢夫人抿了一口温水,接着说,“想跟着您沾些才气。”
“我膝下无子,唯有一女,也实在宠坏了才说出这话。”
慢慢说着,也慢慢看着谢霏雪的神色。
见她并无抵触,才说了最后一句:“这孩子固执,将她送去书院才停了闹腾,不如宗女瞧瞧,若能提点两句也是她的福气。”
“我听说过大小姐,天资聪颖又坚韧。”
谢霏雪手指抵在下巴上,思索道:“谈不上提点,若对她有裨益也算一件功劳了。”
“是,是。”谢夫人激动地站起来,“多谢宗女。”
“谢夫人快坐吧。”
明确地说了目的,之后的寒暄也是顺理成章。
等到谢夫人离开后,素徽站在谢霏雪身边轻轻问:“大人真要带着大小姐吗?”
“当然,并不碍事。”
素徽唏嘘道:“夫人只有一女,肚中的孩子也未知男女,可谢府内已有男孩了。”
“知道就好。”谢霏雪被素徽搀扶着慢慢起来,说,“即便这一胎是男孩她也未必会倾注全部心血。”
“因为我是宗女。”
京城内,奏章房。
黄豆眼的老吏解完手,拧着自己的身子抻了几下。
本欲离开时,一个黑衣小吏面色惊恐地从奏章房内冲出来。
“孙大人!孙大人!”
孙章不耐烦地挥挥手,问:“何事焦急?”
“大人,这封昨日送来的军情急报怎么还在您这?”
一听军情急报,孙章顾不上呈官威了,缩着肩膀连忙捏过小吏手里的急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孙章嘴唇颤抖,后背冷汗涔涔。
这封军情急报应当晨起就送去兵部,这样大的事竟被他疏忽了!
光是想着此事拖延的后果,孙章就双腿发软。
延误军情,一百颗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实在站不住了,孙章手扶在奏章房的门口,蓦地余光扫过一个规整的桌子,心里有了打算。
“反正她家世那么好肯定不会有事的,只是给同僚搭把手的事罢了……”
翌日。
谢霏雪一如往常的进了奏章房,往日一定要哼哼两声拧头的孙章一反常态,瞪着眼睛悄悄看着她的桌子。
心下起了戒心,慢慢翻着桌上的公文。
只是外观看起来并无异样,而内里的东西又需要她细细察看。
眉心一拧,将下面的公文全部翻上来提前查阅。
角落的孙章急吸两口气,不敢再看她。
谢霏雪翻看的前几个并无问题,直到拿起新的盒子。
“凉山大捷……细作?”
凉山的捷报昨日傍晚就传进了达官耳中,这公文怎么可能现在才到?
这封急报至少昨日上午就该送去兵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