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佑珩闻声一怔,下意识望向远方错落的飞檐,脑海中蓦地浮现小厨房氤氲暖雾里的少女。
少女容颜绯红,眉眼澄澈,转头望向他的眼底盛满笑意,乌黑的发梢还沾着细碎面粉。
他无意识摩挲腰间香囊,失神怅惘,静嫔了然地长叹一声,“当年事发仓促,纵使你身为储君,也未必能护她万全。”
萧佑珩嗓音微哑,勉强挤出语声,“母妃,孩儿知晓……”
“罢了,过往之事不必再提,但韩家之事你务必放在心上。韩家虽门第寻常,可遍布朝野的眼线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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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已过,通往盛京的官道两旁的杨柳褪去葱郁,残叶在冷风中打着旋儿,枯枝嶙峋如老者皲裂的指节,颤抖着指向渐暗的暮色,目送着最后几拨南归的旅人。
萧靳文掀起马车帘子时,一队西域胡商的驼队正巧从旁经过。
骆驼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沉闷声响,驼背上捆扎的货物高高堆起。
“王爷,前面就是归云客栈了。”赵七的声音从车辕传来。
萧靳文未应答,视线投向远处。
官道在此处拐了个弯,一座三层木楼矗立在道路旁,朱漆大门敞开,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归云”二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客栈门前车马停了不少,几个小二穿梭其间,忙着卸下货物。
“倒是热闹。”他冷“哼”一声,放下帘子。
马车内,穆姜南捧着账簿核对,听到后头也不抬,“归云客栈是方圆百里最大的歇脚处,南来北往的商贾与官员都要在此停留。据说连太祖微服私访时也曾在这处住过一晚。”
“阿爻见多识广。”萧靳文斜倚在软垫上,“不过我好奇的是,你为何一路上账本不离手,莫非是怕我亏待了你?”
“王爷多虑了。我只是尽女官本分,记录沿途开支而已。”穆姜南耸了耸肩,“毕竟王爷被贬北境半年,俸禄减半,我不得不精打细算。”
萧靳文怔愣,按着心口发颤问道:“不是还有商铺吗?这半年来我可是亲力亲为,怎么说的好像亏待了你似的。你……你可知上一个如此与本王说话的人现在何处?”
穆姜南一时语塞,合上账本,神色自若道:“想必是在某个风景秀丽的地方颐养天年吧。毕竟王爷虽然癖好……特殊,但从不滥杀无辜。这一点,下官还是很清楚的。”
萧靳文眼眸幽深,身子微微倾起,正要朝她靠近,马车恰在此时猛地一顿,赵七在车外高声禀报,“王爷,归云客栈到了!”
萧靳文动作一顿,眼底那点欲望硬生生被掐断,低声嗤了句,“……晦气!又是这个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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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客栈内人声喧沸,一楼大堂二十余张红木方桌座无虚席,南来北往者混杂一堂,店小二肩搭白巾在人缝里灵巧穿梭,清亮的报菜声揉碎在满室笑语闲谈之中。
后方廊道里,张公公步履蹒跚地赶来,抬手拭去额角细密的冷汗,佝偻着身子疲乏道:“王爷,老奴年岁已高,经不住这一路车马颠簸,实在体力不支,恳请王爷恩准,容老奴先行退下歇息。”
冷眼打量堂内百态的萧靳文扫了他一眼,淡然吩咐,“公公自便。”
两名小厮搀扶着张公公离去,穆姜南凑近他身侧压低嗓音,“这位公公自北境启程一路南下,一直精神矍铄,偏偏刚踏入归云客栈便疲累告退,太过凑巧。”
萧靳文侧身贴近她耳畔,低笑,“阿爻心思细腻,连一个老太监的举动都要计较?还是说,阿爻是在吃醋?”
穆姜南神色未变,从容后退半步,“下官不敢。只是提醒王爷,张公公是圣上近侍,且贴身随驾。”
“管他是父皇心腹还是东宫近臣。距盛京尚有路途,眼下风波未及此处,尽可安心。有本王在,自会护你周全。”
说到此,拴好车马的赵七凑巧问道:“公子赶路终日,想必身心俱疲,要不现在落座用膳?”
萧靳文瞪了他一眼,跟着莫名其妙的他穿过攒动人群,在临窗的清静方桌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