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间,先生也被激起了好奇心,原本一场只想着糊弄过去的考问,在好奇心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等结束后,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言:“此子聪慧,若时间允许或可承我衣钵。”
一句话不止将肖竭砸得愣在原地,看着记忆的时稳也颇感意外。
去琳琅轩学习不能时常回家,肖竭带肖玉平买了几身新衣裳,就将其留在了先生身边,转而回了上官家。
他只请了半天假,紧赶慢赶回去后,却看到了满院子的红绸箱子。
他不是多事的人,小心让开搬箱子的仆从后,就应该离开。
可这次看着外面源源不断地被搬进来的红箱子,他突然停了下来。
在看到一旁站立聊天的侍从后,他缓步靠近,待侍从看到他后,状似无意道:“今天是有喜事?”
侍卫之前奉命看守过他和大小姐受罚,算是有些交情,直言快语的将今天的事说了个清楚。
三源城的玉家要求娶上官家的女儿,上官明有两个姐姐,均已出嫁,一个妹妹还未及笄,算来算去唯有上官明一个满足条件的女儿。
想着肖竭身体一晃,一阵闷痛自胸口弥漫,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什么,两片唇瓣却像黏住了般,发不出声音。
而这时,又有侍卫凑了过来,他的手搭在肖竭肩上,声音里满是好奇:“玉家可是妖哎,大老爷不是一向讨厌妖族,怎么可能会答应?”
原本的侍卫摊手,靠近两人耳边压低声音:“不答应能怎么办,玉家和暗凌家同属妖族,上官家不联姻,在三源城终究是独木难支。”
“那玉家三少爷今年得三千多岁了吧。”
“可不是,咱三小姐今年才十九,算起来,岂不是嫁了个祖宗。”侍从说着不由笑出声来,旁边的人急忙捂住他的嘴:“可别乱言,那哪是祖宗,那是老祖宗。”
肖竭站在原地,胸口闷痛似溪中流水,连绵不绝。
也在这时,一个侍女快步跑来:“肖侍卫你怎么还在这站着,三小姐要你尽快回去。”
肖竭闻言转身,像是如梦初醒:“我这就回。”
上官明是嫡出里最小的,一向独得上官夫人疼爱,就连住的地方,也是她自己亲自选的。
在靠近主院和竹园的临风居,依其言,这里最靠近父亲和母亲的住所,她住在这里就能常常见到父亲和母亲。
时值初秋,微风吹过,竹园的竹叶落进院中,每每有人经过,便会激起窸窣声响。
肖竭跟着侍女快步走来,还未入院便听到一阵接一阵的瓷器破碎声。
他心头一紧急忙加快脚步,等走到屋外,上官明歇斯底里的声音瞬间清晰:“不,我不信!父亲不可能这样对我……”
“小姐,你就听话吧,老爷和玉家家主已经定好了时间,明天便要正式下聘,只等玉家三少爷出关就来亲自迎娶你。”
苍老的声音接着上官明的声音传出,肖竭听得清楚,那是主院的管事嬷嬷,她一向只听上官明母亲的吩咐。
“不,我要去见父亲,我要去见母亲。”
随着轰隆一声,内阁门被砸开,残碎的木凳在门槛处滚了一圈。
一身粉白衣裙的上官明面色恍惚地从里面走出来,路过肖竭几次显现摔倒,都是扶着墙才勉强站立。
“小姐。”肖竭和上官明的贴身丫鬟玉竹上前扶住她,还不及说话,屋内的嬷嬷也被扶了出来。
她站在上官明面前,俯身行礼,话里话外却是不容拒绝的严厉:“三小姐,老爷定下的事改不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备嫁吧,老身便先退下了。”
秋风吹过,临风阁内突然寂静,大门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玉竹听到慌了一瞬,跑去推门却只见厚重的铁链外,还有一层禁制出入的法阵。
上官明看着肖竭,像是早有预料:“我们走吧,阿竭。”
“算我求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嫁给一个几年见不到一面,成天除了闭关就是修炼,连门都不愿出的妖。”
虽然只有几个月,但肖竭很清楚,上官明向往的是自由,可玉家的求婚只会将她锁在深宅大院。
可他……不能带上官明离开……
得不到回答的上官明眼角逐渐变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曾流下来。
她咬紧嘴唇,抬起头,声音倔强:“怎么?我堂堂上官家嫡小姐,还配不上你?”
“三小姐误会。”肖竭低着头不去看她:“是我不配。”
“谁说的,我喜欢你。”上官明抓住肖竭的衣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肖竭张了张口,却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秋风拂过,竹园的翠绿竹叶从枝头落下,仿佛一把利剑,横隔在两人之间。
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肖竭没办法因为一己之私将上官明从高台上拉下来,也没办法不顾一切地带着上官明离开。
而上官明作为上官家嫡小姐,她有着自己的傲气,一句喜欢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肖竭既然不应,她也没办法再做更多。
自那天开始,两人之间的感觉变了,肖竭虽然依旧陪在上官明身边,但再面对上官明时,他的心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