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学习魔法,深入学习。”
普雷尔郑重其事地向伙伴宣告。
“这傻瓜疯了吧。”
他的好伙伴洛兰也郑重其事地宣告,并把一只冰凉触手劈面砸在他额头上,吸盘砸出几个圆坑——体温正常,他冲德兰使了个眼神。
唯一有正经行医执照的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天生缺根筋,不是后天能补上的。”
一个信奉力大砖飞的人突然想要学习一门堪称艺术的技艺,不亚于苹果过敏的人突然疯狂的爱上了苹果,周围的人不一定觉得他发疯,但一定会怀疑他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现代的魔法学是一门汇聚了语言学,逻辑学与数学等学科的综合课程,并不好惹。
“你以为魔法是什么,这可不是跟元素精灵搞好关系就能施展的元素魔法。”
德兰看向索尔斯蒂斯,对方把手一摊,“万物都需要代价,智慧也是如此。”
这都什么和什么,这两个小不正经的,直接就选择放弃了吗。
洛兰感到疲惫,并再次充当了百科全书的角色。
“首先你得搞搞清楚,魔法,我指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最经典的那种类型——忒亚认为其为能量,信息的载体。以多种形式存在着,最原初的形式为‘语言′。换言之,魔法是有魔力的语言——总之请翻到我给你编写的通识册子第一章第二页。”
“太好了,我的文学天赋还不错。”
“哇,好厉害啊。”
德兰很有眼力见地捧场,一边鼓掌一边想:如果“凭借天生的亲和力让元素精灵为之青睐从而使用元素魔法”这种事情能够移花接木到根本听不懂人话的魔力上,那这个天赋还真了不得。
“那么文学天才,你有没有学过古魔语?说话和书写你总要擅长一种的,王庭还是教廷?”
洛兰撇撇嘴,双手抱胸,乱七八糟的卷发倦在斗篷帽子里。
“……帝国的骑士考核不考这个。”
普雷尔认真思考,“我顶多知道一些最基础的词汇。”
“太好了,尊敬的先生,感谢您没有把时间全花在应付应试教育上,真让人高兴啊。”
或许是受到感染,索尔斯蒂斯也开始鼓掌。
“感谢帝国的骑士教育,如此全面,令人惊叹。”这一下不得了了,德兰起哄——鼓掌得更起劲了,一连串的赞美话像唱诗似的流淌着。
“但我们使用的是现代魔法吧,为什么要学古魔语呢?”
骑士并不在意同伴们的调侃,这帮家伙这死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真的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
“我的天呐,一针见血的好问题!”
德兰鼓掌鼓得更欢了,甚至开始吹口哨。
洛兰翻了个白眼,触腕给看热闹的女士们都来了不痛不痒的一掌,他给这个文盲骑士继续解释:
“如果你可以创造出一门全新的现代魔语,当然可以。只是现今使用的关于魔法的语言来自于古魔族语,即对于魔力,也就是神约——你不需要知道这个,如果想知道的话去问德兰或索尔斯蒂斯。对于魔力本身的语言化处理,最接近其本质的表达形式,但本身仍存在误差,而读音或逻辑不正确都很有可能带来魔法的失败。这是王庭的[语言]。当然你也可以尝试构建,构建一段话,一段句子,一个图形,写下你的[文字],这是教廷改良后的做法,刚刚这些文字也在通识册子上,你有看过吗?”
收录在系统里当然算看过,只是没背下来。
普雷尔的良心稍微痛了一下,悄悄移开视线。
或许是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众妖殿堂出身的术士开始滔滔不绝学生时代学到的专业知识。
在座除了索尔斯蒂斯之外的人都露出了相似的痛苦表情,让普雷尔一下梦回到骑士学院的课堂,昏昏欲睡又有点反胃,感觉马上就要听见上课铃了。
尽管人们期待能够把这门语言更完善更贴近最初的真实,但众神活跃的日子毕竟很远,远到祂们的存在已经不可考。而魔语本身已经趋近完整,通过日常生活中存在的魔力去反推最初的语言是很困难的,许多年来都无法将它修改的更完美,大家也就这么凑合着。
虽然是凑合,随便,又不妨碍这门语言的典雅艰深,精妙玄奇,并……十足危险。
这就是为什么能完美使用魔法的人总是不多,绝大多数人总是选择只掌握皮毛。
洛兰沉思片刻,继续开口。
“你要是想拿魔法去战斗,就只能从现在开始认真学古魔语了。”
“好消息也不是没有,在现代社会,魔法的语言不再掌控在少数种族手中。而你此刻正站在魔法的诞生处,瞧,怡巧面前就有一个最懂这门语言的族裔——这样听上去会不会显得这门学科更安全?”
洛兰下巴一扬,德尔斐正是参与创造古魔语的古老种族之一,占大头的那种。
擅长古魔语的索尔斯蒂斯连连摆头,死活不肯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她可不打算教一个不了解枪械的人玩铳枪,以至于开始胡言乱语,“很遗憾我不能为此奉献一份力……总之大夫,我还有救吗?”
索尔斯蒂斯一下抓住牧师的胳膊,德兰被吓了一跳,蹭地从椅子上跳下来。
“哦,恰巧这里也有一位教廷的女士,还有比这更幸运的吗?”洛兰把铳枪的枪口转向德兰。
“亲爱的,不要放弃治疗,在神的目光下,我们总相信明天会更好!”
德兰从顺如流地捧起索尔斯蒂斯的漂亮脸蛋,眼眶里泪水真挚,似乎马上就要垂落。
两人似乎已经下定决心,手挽着手,步伐像是轻快的华尔兹。
多么令人感动的医患情。
洛兰的白眼翻得比天高,差点没翻回来。
“……还回来吃饭吗?”
骑士好心提醒。
两人又手挽着手回来了,仿佛无事发生。
生活的智慧就在于此,当可以避免的责任降临时,快快逃脱吧,或者当做自己压根没出现过。因为世界上的善良人就像混蛋一样多,总会有更高的人顶起那片天空。
此时此刻,在老家被称为混蛋章鱼的洛兰在衬托下成为了那个最善良的人,因此不得不承担对骑士进行免费义务教育的责任,他正打算开口,另一位突然良心发现的好心人打断了他。
“在这里尝试,你想要狩猎吗?”
魔法并不是一门安全的学科,每年死在这上面的人不计其数,作为骑士学院的学生,普雷尔对魔法应当有充足的适应性——他能施展出漂亮的剑阵不是吗?但驯服猛兽还是被猛兽塞进嘴巴里,人总不能在房里挑战一只猛虎吧?
“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是帝国的贵族。”
“好吧,我了解了。”索尔斯蒂斯于是站起身,“请让我们在安全的‘教室′,进行安全的授课。”
王庭·灵感的逸散处。
一名教师,一名学生,与两位看热闹的闲人。
事实证明,这位尊敬的帝国骑士学院授勋骑士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具有极佳的文学天赋。而那位高贵的众妖殿堂学者,也像他所说的那样擅长音系学等学科。教师教,学生学。学生系统学会二十来个音位,三十来个音素和一些常见音节和语法的时候,甚至还没到午饭时间——仿佛过去已经说过千万遍。
德兰大开眼界,索尔斯蒂斯毫无反应,得意的洛兰与普雷尔继续向前——
“明白了吗?”
“报告老师,完全不明白。”
所向披靡的教师在实际应用上一败涂地,他完全搞不懂学生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让掌心的火焰燃烧地更剧烈。
所幸这里还有很多闲人。
“好吧……德兰!”
助教女士听令上前,随手为自己与普雷尔施加祝福。闭上眼,喉咙深处轻巧滚落:“[Ignis est vita.]”
一股热流顺着空气流淌,苏醒,火苗猛地窜高了一寸,瞬间变得透亮,在静谧中有力地搏动了一下。
她所看见的火透过他的眼睛,透过连接的心重映。
“感觉到了吗?”德兰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这便是火啊,生命与最初的智慧。”
那是转瞬即逝的热情,燃烧的过程本身,驯服它,或被它伤害,文明在危险中孕育。
“轮到你了。”
普雷尔重新低下头。这一次,他不再去想舌头该放在哪里,如法炮制地闭上眼,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团纯粹的火。
“亲爱的朋友,你为什么站这么远?”
索尔斯蒂斯微微一笑,她总不能说自己总觉得要发生什么糟糕的事吧,哈哈,看自己的朋友倒小霉也是人生的一项缺德乐趣呢。
教师来不及搭理这位闲人,他忙着为自己亲爱的好学生制定一个更高的目标。
“现在,请你不要[言语],而是[想象]。”
普雷尔觉得有必要好好表现,为此特意叮嘱系统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