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时光无情，我本来是不相信永恒的，直到我听见我的歌在千年后仍于一个盲诗人口中唱响。”

——Raphael《白鸽》

一位商人远道而来，为了一个约定。

曾有人邀请她观看一场无比宏大的戏剧，她为此而来——虽然对方其实是这么说的：「……宣告此方天地阔别已久的邀请：请你于远方见证我等选择的道途，见证……」。哦，听听，闭嘴吧，其实没什么区别。

看热闹就是看热闹，一直到你被热闹感动到伸出援手之前，怎样看热闹只是方式的不同。至于你伸出援手后会带来什么，那么请在另一天抽出时间讨论。

有的剧目看上去演了八段，仍然只有四幕，而属于编剧和演员的时间都不多了，无论现在刚刚开始或是趋近结局。她于是在人群中嬉笑张望，帽檐宽大，领口是盛放的百合。

瞧，那是谁？

普雷尔突然一激灵，下意识点开系统界面中的背包，很好，金币数和之前一样。他刚要把心落回肚子里，一抬头——他无从判定这个滑头奸商的行为逻辑，但直觉告诉他，今天待宰的客户肯定不是自己，便心安理得地沉默。

如他所料，狡猾的奸商老实地坐在椅子上开始吃第三个苹果，苹果被咬下时清脆的声响让普雷尔也有点馋。

另一旁，索尔斯蒂斯拉着自己的朋友们入座，露出一点少见的真挚笑容，“亲爱的朋友们，今天不一样，我们真得来这看看。”

“有什么不一样？”

“今天是爱拉斐波里昂月中[自由]的一天，不再唱那些神话传说，谁也不知道会上演怎样的表演。”

“像这样的活动一年一次吗？我们这样在一旁偷懒多少有些愧疚。”

洛兰倒是听说过有关的记录，但白露湖太神秘了，平常从来不对外开放。

“……很抱歉，自由到几乎每月都有。最有名的应该是伽米里昂月到安特斯特里昂月交界时多语日的祭仪舞会——我的意思是标准历中一月到三月之间某月的第七天，再次迎来神谕的日子。”

“哦，得了吧洛兰。我以为在恰当好处的时候偷懒一直是你的一项重要的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早就想参观众神欢歌之地的德兰不屑地努努嘴，兴致勃勃地去看那突然出现的帷幕，三人谁也没有搭理在远处愣神的普雷尔。

“——瞧啊，我们的歌已经开始。”

那手持权杖的歌队长来到祭台中央，缀着丰收的葡萄，拨动琴弦，吹响管笛。

如此唱道：

[遥远的城邦中走来三位旅者，披着月色，曾踏足白泉与冥府。

我威严的女主人呵，教信徒为您一一道来：

那是持弓的贤者，明眸的盲诗人，无名的醉客。

前来向您索取，那智慧的谕示。]

弓箭手自天穹射下焰花，舞者于生命的焰火间旋转，旋转，裙摆盛放在水中。

[瞧呵，那持金弓的人。

他取出一支从未使用过的，使人痛苦的羽箭——

踏着轻快的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过门槛

接着，将箭尾搭在弓弦中间——

凡人的脚步何其轻狂，并非对着野兽，而是指向苍穹。

欧呵，神啊！

请宽恕您吧！因您不知晓您无往无胜，所向披靡！

他们死于自己的愚莽，他们自己的肆狂。]

众人受感柒，狂乱地舞蹈，向天空举起酒杯，泉水便自天降下，闪烁着星河的璀璨。翅膀与翅膀相连，手拉着手，无论陌客或归者，一同在天上地下自由旋转。

[瞧啊，那盲诗人正鼓动琴弦，让蜜水盈满空心的石杯，垂泪哀歌——

为什么父亲杀死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儿子与母亲媾和？为什么女儿要砍下父亲的脑袋？为什么太阳烤焦人影，为什么森林吞没猎人，海洋杀死水手？为什么眼泪流成灼热的河？

瞧呵，举杯，野心苦涩如泥，海洋拥着太阳下坠！

欧呵，神啊！

请饶恕我吧，你的权柄令我颤栗！

我曾深爱的同胞，凡人若要自爱，岂能孤寂饮恨？待青鸟在时光中融注成金冠，才懂得何为真正的团结！]

再一次斟满酒杯，与所爱的交握双手，共同咬下那遁入幽冥的石榴，如火焰般把世界染成血色。

[至于那无名的醉客，听，它摇响了酒杯，旋转，跺脚——

噫嘻，对傻子说明智的话，我看也是傻子！

听呵，我只说一句：那历史正急促的喘息，要让血点燃火，教停滞的命运倾轧文明！

欧呵，神啊！

请宽恕他们吧，因他们的灵魂正狂喜而迷乱！

就让他们歌唱吧，歌唱吧，看战士如何为自己加赠荣光，看永恒不朽的城邦如何倒下！]

众祭司捧起枯死的麦禾，万千花瓣自穹顶落下，死苗结出新实。

唯二者不在其列。

“你看见了吗，莉莉丝？”

那缄默的疯祭司狂乱地舞蹈，不在歌队中，亦不在歌队外，终于颓唐跪倒在地，疯狂收敛地上的残片，“是的，我看见了，我早已看见。”

无数金丝自天际垂下，颤动着那故事的全貌。

起初，有一位王将要死去，而后：

有一位……将要加冕——

汝的光辉如此炽目，庇护此世直到永恒。

有一位……将或隐去——

汝的意志如此坚韧，遍历前路直到重逢。

有一位……将或死去——

汝的筹谋如此诡奇，反抗命运直到永恒。

有一位……将或困于过去——

汝的学识如此璀璨，凝滞时间直到重逢。

——在最后，有一个[城邦]将要被拯救。

“我已看见我的死亡。”

她不禁开怀大笑，直到被葡萄酒呛住喉咙，在同伴争先恐后的庆贺中醉倒，双手疯狂抓下一地金丝。

哦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