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其国必先灭其史,史不亡国亦不亡。’
文明不灭,则国家永生。
然而,然而……
敬,所有曾经无比伟大如今依旧璀璨的文明。”
——Raziel《忒亚文明简史》
深夜,索多玛遗址。
洛兰因一位陌生人的气息而惊醒。
尽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踏踏实实闭上眼睛睡过,但作为章鱼的本性是没法改变的,而来者的气息也着实蛮横。
“有入侵者?”
妖精从长到几乎及地的连帽斗篷里探出头,奇异的瞳孔在夜色中一点光亮不见。火光与高悬的银光相互映衬,繁星噤声,唯有火焰噼啪作响。
索尔斯蒂斯摇头,“普雷尔的‘偶像’要来了——现在大概在四里外。”
德尔斐不需要睡眠,认识这么久,她总是自愿值夜,谁也劝不住。
“主人管不住自己的仆从吗?”
被德尔斐“读心”并不会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为什么书里总是写得那样恐怖呢?
两双同样瑰丽的眼瞳对视,索尔斯蒂斯按了按自己因接受信息过多而发胀的头,“驯犬的常见,你有见过驯龙的吗,除了普雷尔看的小说里。”
高洁的骑士大人在今天入睡前无私分享了他目前最喜欢的一本小说,波折的情节,复杂如同索多玛幻境的感情,实在让人难以……忘怀。
“你把这种事也随便告诉朋友,反而让我不安心。”章鱼妖精软作一团,蜷在衣服里咕噜。
“随您的便吧,正巧此刻您也没有休息,为什么不与我分担些呢。”索尔斯蒂斯往德兰那边瞧了一眼,笑着说。
有人发出一声未能掩饰的轻笑,妖精只好撑着一股气吐槽,“你知道吗?每次你一这样特别有人味,又离人特别远。”
索尔斯蒂斯肃着一张脸,语气沉重:“……您知道吗,其实德兰那样的语言系统攻击性会比较强。”
术士原本正竖起耳朵认真听,闻言愣了愣,额头上青筋暴起。
嘿,这糟糕的家伙,真是多余关心她!
“醒醒。”
牧师用力均匀地拍着骑士的脸,试图将他从美梦中夺回。
明明是帝国骑士学院培养出来的骑士,但警惕性意外的低,不像是睡着,而像是短暂的死亡。她和术士都曾因担忧而暗地里进行检测,结论是骑士的睡眠质量好过了头。
骑士闭着眼睛,嘴里小声嘟囔,“我已经醒了。”
事实上,他刚刚才上线,记忆还停留在自己下线前分享的精彩小说。
牧师没绷住面皮,笑了一声,然后肃着一张脸看半睁着眼的骑士揉搓自己的灵魂。
“……在说什么?”
好问题。
“普雷尔。”德兰沉默片刻,看向骑士的眼神若有所思,喃喃自语,“跟我们抢饭碗的来了。”
普雷尔沉默片刻,望向牧师的眼光十足坚定,“我相信我的职业素养能胜过经验。”
“……你见过有谁不选工作经验丰富的而是选刚毕业的吗?”索尔斯蒂斯从身后搭上两人的肩膀,“悄悄说什么呢。”
洛兰反而惊讶,“我还以为你会陪着这两个傻大个演一阵呢。”
“……你认真的啊?”
“你的偶像来了,高兴吗?”
“我可没说。”普雷尔并不接茬,德兰不也早就见到了魔王的弟子,也没见两个人切磋,怎么到了自己就变成板上钉钉的事了?
系统的任务罢了,没提就是不需要。
上赶着捡钱的见得多了,可没见过有人上赶着找揍。
“没准阿帕契刚来就跟普雷尔因为职业相撞而杠上了。”
洛兰有些担忧。
“别这么说,万一人家直接给我们扣一个拐卖王庭公务员的罪名呢?”
德兰乐观极了。
索尔斯蒂斯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好,她很想告诉自己的朋友们,这些事情恐怕都不会发生,但似乎没有立场,一时只好保持沉默。
“两位在言出法随上同样有天赋的阁下这时候谦让什么呢?”
普雷尔冷不丁蹦出一个长句,成功冻住了两人的话头。乌鸦嘴·德兰和乌鸦嘴·洛兰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索尔斯蒂斯便又出来打圆场,两只乌鸦就顺着台阶志同道合地转过头,一同问:“我们怎样做比较好?”
“便当做无事发生吧,女士男士们,今天清晨时,请对这个突然来访的侍从表示惊讶。”
“了解……不过你没事吧?”
“不能再好了,女士。”
不能再好的意思就是坏的不能再坏了,德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拥抱了一下她。
深夜,索多玛遗址外。
“我不需要有人时刻跟着。”索尔斯蒂斯倚在一棵树干枯的树干上,“既然来了,为什么不露面?”
她不把自己当成主君,只要求属臣臣服于国家,而总有人天生反骨,并不遵从主人的一切。
“殿下,还请宽恕我的失礼。”阿帕契单膝跪地,翅与尾都臣服,“失去您的消息总让人不安。”
他不提自己是怎么找来的,低头看主君的鞋尖。殿下惯穿一件轻巧的衬衫,一件薄外套和一件深色斗篷,与身份并不相符——毕竟还是个年轻人。
只是今夜没有看见那件斗篷,遗失了?本也该换新。那么首饰呢,尽管不需要它们来彰显尊贵,总也不嫌少。
索尔斯蒂斯注视着他尖锐的额角,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别的,终于不耐烦了。
“说说看吧,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她当然知道,但总要听听当事人的想法。
……
“你为什么要这样?”
出乎意料,索尔斯蒂斯突然这样问道,连表情都十分自然。见阿帕契不回应,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为什么要这样。”
是什么驱使你在那样的情景下做出那样的事?
德拉科是[暴虐]的种族,支配珍贵之物是刻在骨血中的本能。如果有无法得到的珍贵之物……或者人,如果追求效率,那么只需要去除所求人物的其他东西就好。如果有时间,用阴谋驯服一颗心是很容易的。只是在实施前,最好提前一周请假。
所以,明明有更多高效率的方法,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或许这就是德拉科追求的爱?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