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摇头,她仿佛才闻到血腥味,摇着尾巴滑进密室。
她并不赞同索尔斯蒂斯亲自动手,可以做这件事情的人有很多。
大蛇的血液在地上幽幽流淌,浓稠扭曲,像是它们所信奉的荒诞不安的命运。
片刻后,盲女搀着一条软绵绵的蛇滑出,索尔斯蒂斯此前已经为他进行了基础的疗伤。
“您一直在这里守着吗?”
“谁会把一个盲目者放在眼里,首领活着也比这些尸体活着更好吧?”
相比德尔斐,大蛇们似乎更喜欢把家长称呼为族长和首领,索尔斯蒂斯想着。
“您说的对。”
索尔斯蒂斯温和地笑着,打算再补充些场面话。
“不要道歉。”
她用指尖封住索尔斯蒂斯的未尽之言,“您是征服黑渊的勇士,我在您身上得见族人灵魂的安息。”
“我愿为此献上歌舞。”
“……赛芬斯用尽生命的一舞,我已经见过了。”
索尔斯蒂斯谢绝了她的好意。
婴是个赛芬斯,长得很漂亮,有种坚韧又破碎的孤独感,是索尔斯蒂斯的“普通朋友”。
寿命悠长的大蛇,死亡让他成为永恒的缪斯。
索尔斯蒂斯不喜欢怀念往昔,相比每日游生梦死困于旧梦的家长,甚至在德尔斐中都可以算得上是冷血。
——虽然索尔斯蒂斯觉得她每日游生梦死的原因有一大半是繁重的工作,不该死的家伙都只留下余音后,最懒散的人也得承担起全部责任。至于剩下的一半……一半可能是因为不知死活的胞亲,另一半不好说。
可一走进赛芬斯的部族,听见那诡谲悲凉的舞曲就会想到他翩翩起舞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远远地瞧了会远处的景区歌舞表演,又像个幽灵似地遛回房间。
现在是难得的空闲时间,索尔斯蒂斯认为有权利放任自己神游,她一把丢开还没写完的风物志,眼神漫无目的地转着,最终定格在桌角的一个东西上。
索尔斯蒂斯把它捡过来,上上下下地掷着玩了会儿。
人一工作看什么都好玩。
噬骨穿心但不至死的毒药,效果非凡的祝福还是即将牵动雪崩的那根丝线?
站在舞台上表演的魔法师要是只会耍一种把戏,很快就会被砸鸡蛋劝下场的。
不过,反正早晚是要死的,现在死掉就不用工作了。她向来擅长发挥这种没什么用的乐观精神,拧下一个鲜红的苹果洗洗就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口味像老师后花园的新品种,今年刚成功开花结果的那颗,有的龙要倒大霉了。遵纪守法的王庭好公民索尔斯蒂斯顺手举报。
她又捡了几个越橘吃。
——酸,像是看了九洲某些书生写的诗一样酸牙齿。
伴手礼在火焰中化成了灰烬。
她于是又把风物志扒拉回来,磨蹭着打开笔盒。
就在这时,一只透明翅膀的蛾子载着熟悉的魔力翩翩然立在头顶的荆棘冠上,不管不顾的开始播报内容:
我亲爱的索尔:
既然此间事已毕,也在路上交到了新朋友。
?
说话别大喘气啊。
……而且谁告诉你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别给负责相关工作的人添麻烦了啊!
索尔斯蒂斯用力抓着笔,连魔力凝结的墨都被挤了出来。
第二只蓝色翅膀的蛾子落于颈上的丝带:
剩下的事情我已经替你移交给你的下属。
出去走一走,写完这份风物志吧(∩▽∩)。
……
别闹了,老师!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风物志吗?黑渊怎么办啊?而且(∩▽∩)是在干什么啊?
索尔斯蒂斯已经放弃思考密林的主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最近在写风物志,就像她已经不愿意思考这一指令背后的意味。
最后一只毛茸茸的胖蛾子吧嗒一下砸在掌心:
玩得开心。
——你的老师,耶利米。
好的。
索尔斯蒂斯选择服从。
人是没有办法反抗一轮仁慈的银月的。
“笃、笃、笃。”
有人敲门。
“进。”
“索尔斯蒂斯殿下,族长有请。”
好了,振作起来吧索尔斯蒂斯。
去看看我们的老朋友现在还能不能吃得下饭。
顺便再去看看我们的新朋友过得怎么样。
也该被放出来了。
王庭·丹翠雨林
赛芬斯的族地,遍地巨木参天,根系缠绕着大量矿脉。落雨不停,这里自创世起便不曾停雨。
分有核心区、创生之柱、枯水域(分树冠层、地表层两大居住区)、垂帘径(自然保护区兼景区)、冠状廊道连接点(研究所)等区域。
阳光是稀少的,正如纯粹的欢欣一般罕见。于是大蛇们将光热漏过叶片时凝成的稀少结晶称之为“光”,认为一枚可换取死者三日的复生。
它们插着羽毛,举起骨杯,点燃香料与迷烟,它们起舞在历史悠久的聚落。唯一不常下雨的地方,渴求新生的蛇沉眠于参天的石柱下。
枯水域住宿需提前半年预订。